在同一個時候,東宮文華殿裡。
李承稷站在剛剛推演完的沙盤前,看著沙盤上標註狼居胥山的位置,那面小小的緋色旗子插在山頂,旁邊擺著呼衍赤的金狼頭模型。
他把整場戰役從頭到尾覆盤了三遍,每一遍都有新發現,縱深陣的縱深長度用什麼法子算出來的,五百步兵誘敵的半月陣怎麼剛好把三千騎兵包進去,夜襲輜重隊時那條幹河床的方位怎麼恰恰是燈籠照不到的盲區。
有些細節戰報裡寫過,有些是他自己推演後才恍然明白的。
小安子站在旁邊看太子對著沙盤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,總算等到太子抬起頭來。
李承稷走到桌前鋪開宣紙,提筆蘸墨寫下兩行字:「內振朝綱,外擊蠻夷,收公主芳心,得老皇帝偏愛,成太子少師,封狼居胥,功傳千古。」
他把筆放下,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對著小安子說了一句讓小太監記了一輩子的話:「本宮的少師說回來要跟本宮打沙盤演習,他來扮本宮,本宮來扮呼衍赤。」
「本宮一定要贏他。不是為了證明本宮比他聰明,本宮知道他比本宮聰明得多。」
「本宮要贏他,是為了讓他知道,他教出來的太子是能打的,能打到他放心把北境兵權交出來,自己留在京城多陪陪公主師母,不要再一齣徵就是三個月,把那一碗雞湯都等涼了。」
小安子聽了這話,低下頭沒敢接話,心裡卻想:
殿下這是真把少師當爹了。
文華殿外,夕陽灑在東宮琉璃瓦上,整座殿宇染成了金色。
沙盤上那面小旗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,像有人對著它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大軍凱旋的訊息在陳瑜抵達京城前三天就傳遍了整座都城。
這次迎接的規格比三個月前更嚇人,上次是太子帶百官出城十里,這次皇帝親自下旨讓禮部照國禮迎接。
九座城門全開,御街兩側掛滿紅綢和燈籠,沿街商鋪自發擺出香案焚香祈福。
從南門到皇城的十里長街上,擠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百姓,有人是陣亡將士的家屬,更多人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把呼衍赤腦袋掛上城樓的人長什麼樣。
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被人群擠得站不住腳,索性把糖葫蘆插在攤子上,自己爬到樹上去看,後來那串糖葫蘆被人偷了也不知道。
大軍出現在官道盡頭時,京城鐘鼓齊鳴。
陳瑜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,身穿那件銀鱗甲,左肩鸞鳳紋路在正午日光下閃著光。
身後是三萬將士組成的鋼鐵洪流,步卒方陣齊整如刀切,騎兵戰馬昂首挺胸,繳獲的北蠻戰旗被拖在地上,旗面滿是泥土和馬蹄印。
隊伍正中押著幾百名北蠻俘虜,最扎眼的是呼衍赤那個親衛統領,一個身高近兩米。滿臉橫肉的草原壯漢,被鐵鏈鎖著跟在馬後步行,每走一步鐵鏈嘩啦作響。
路邊有小孩朝他扔石子,他瞪了一眼,小孩嚇得往娘懷裡鑽,可那壯漢自己腳下被鐵鏈絆了一下差點摔倒,人群頓時鬨笑起來。
太子李承稷站在南門外高臺上,身後是滿朝文武。
今天他沒穿禮服,他穿的是一身仿製的銀鱗甲,尺寸按八歲少年的身量縮小,形制卻一模一樣,連左肩鸞鳳紋路都是李芸舒親手繡上的。
她就站在高臺側面的人群裡,看著自己繡的那隻鸞鳳出現在太子的肩甲上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了公主的端莊。
可她的手一直在絞著帕子,從陳瑜出現在官道盡頭就開始絞,一直絞到他在太子面前跪下。
陳瑜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:「臣陳瑜,奉旨出塞討逆,仰賴聖上洪福。三軍將士效命,陣斬北蠻右賢王呼衍赤,繳獲金狼頭王旗及降兵無數,北境已定。臣向太子殿下覆命。」
。扶一虛虛手雙,步一了邁前往稷承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