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後,海鮮你自己留著吃吧,我才不跟你搶,等你打贏了回來,我來給你燉蝦皮湯。”
寫完了擱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低頭看見自己指尖還沾著桂花糕碎渣子,忽然就笑了。
翠兒端著湯進來正撞見她笑,忍不住嘀咕:“殿下,您這都熬了兩宿了,還笑呢。”
“笑那某人嘴硬。”李芸舒端起湯喝了一口,燙得直嘶氣,嘴還是硬得很,“誰熬了兩宿了?我這是在等訊息。”
翠兒捂著嘴樂,沒敢拆穿她,那妝奩底下堆的那一堆信,都快壓得那鸞鳳簪子戴不上了。
她趁公主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數過,從陳瑜去薊州到現在,殿下收的信比她前頭二十年加起來都多。
陳瑜收到兩邊訊息的時候,天剛擦黑。
蕭遠的軍報和李芸舒的情報通報一前一後到的,這兩人之前沒透過氣,可查出來的東西嚴絲合縫的,像兩塊拼圖咔噠一下對上了。
一個是摸出了官面上那個內鬼孟廣田,一個是挖出了暗地裡那個接頭人馬元慶。
一個在前線拿刀頂著,一個在後方用線纏著。
他望著桌子上這兩份東西,忽然就笑了。
他這老婆,真他媽的厲害。
三年前她燉鍋雞湯都能糊底,如今已經能同時盯住草原和海邊兩張網,還能搶在蕭遠那頭拿刀的前面把話遞到跟前。
他越想越覺得好笑,就真笑出聲來了,空蕩蕩的後堂裡那笑聲自己聽著都覺著有些傻。
“傳我的令。”他把笑收起來,提筆寫抓捕令,字比平時更凌厲,“蕭遠負責寧海衛,把孟廣田和馬元慶同時抓起來,要人贓並獲,別給我弄死了,留著審。”
“泉州那邊讓公主府的人配合知府,去抄馬元慶的老窩,所有賬冊信件全封好,一個字不能少。抓完立刻審,我要倭寇靠岸的時間、暗號、人數,還有阿古拉那些斥候的藏身地方。”
令發出去,他往椅背上一靠,從懷裡摸出那個舊布包,裡面是李芸舒上一回讓驛站捎來的幹蝦皮,他一直揣著沒捨得吃。
開啟布包,幹蝦皮的鹹腥味散開來,他捏了一根放進嘴裡,鹹鮮的味兒慢慢漫開,像是她就站在旁邊,皺著眉頭說“你又不吃飯了”的樣子。
他嚼了兩下嚥了,又捏了一根,對著空蕩蕩的屋子,小聲說了一句:“等打完了仗,就帶你去吃新鮮的。”
抓捕是戌時三刻動的手,蕭遠親自帶隊。
他沒走正門,帶著人從備倭衙門後牆翻進去,落地的時候靴子踩在碎瓦上響了一聲,他頓了一下,見裡面沒動靜才揮手讓後頭的人跟上。
他踹開後堂門的時候,孟廣田正坐在內堂喝酒,就著一碟花生米,喝得滿臉通紅。
桌上還有半壺沒喝完的酒,碟子裡的花生米已經只剩幾粒了。
“是誰!膽敢闖!”他話沒說完,蕭遠一步竄到跟前,刀鞘狠狠砸在他手腕上,“咔吧”一聲脆響,那聲音跟掰斷乾柴似的。
孟廣田嗷地慘叫出聲,剛摸到的匕首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
蕭遠一腳把匕首踢開,揪著他後領子把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。
“孟千戶。”蕭遠把抓捕令拍在他臉上,聲音冷得像冰,“跟我走一趟吧。你那老上司三年前就掉了腦袋,你還能多活這三年,是賺了。”
孟廣田的臉一下子白成紙,看見了“陳瑜”兩個字的落款,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,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:“我是冤枉的!我是叫人逼的!馬元慶!是馬元慶他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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