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剛過,三輛騾車從南門溜了出來。
連燈也沒打,馬蹄全包了布,軲轆上還纏了草繩,走起來只聽見沙沙的聲響,跟鬼似的。
它們沒走官道,而是拐進了旁邊那條廢棄的老驛道。
兩個騎兵跟在後面,踩了一腳的爛泥,鞋子都灌了泥水也顧不上倒。跟到了十五里外一個廢渡口,就看見三車貨在往一條平底船上搬。
船上的人說話嘰裡呱啦的,不是官話,也不是草原話,是倭語。
那兩個騎兵趴在蘆葦叢裡,大氣不敢出,連呼吸都憋著。
他們數了數船上的人數,七八個,腰裡都彆著短刀。
他們心裡知道事大了,也不敢多待。
摸著黑撤回來報信的時候,後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泡透了,一貼風就涼颼颼地貼在脊樑上,也不敢慢一步。
蕭遠聽完了,一拳砸在樹幹上,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。
“好你個孟廣田。”
他咬著牙,眼裡全是火,“你還真敢通倭。”
他當場寫了軍報,把孟廣田的底細和那條秘密運輸線全寫進去,派人快馬送往薊州。
末尾他寫:“末將斗膽建議先捉拿孟廣田。這老慫貨留著就是個禍害,拿了他,倭寇那邊沒了內應,就不敢輕易往岸上靠了。打草驚蛇?他就在城裡當縮頭烏龜,遠海那些倭寇哪裡能曉得。末將願立軍令狀,若抓錯了人,甘受軍法處置。”
他寫完又看了一遍,把“軍令狀”三個字圈了兩圈,才讓信使出發。
泉州那邊的訊息,比蕭遠的軍報晚了一天到京城。
線人在碼頭扛包時聽來的,一個苦力喝多了酒,跟人吹:“馬爺又發大財了,給那倭鬼子運生鐵,一趟下來頂得上咱們幹十年了!”
順著這條線往下挖,就把馬元慶挖了出來。
趙家倒臺前,他是趙家商隊的中間人,專門牽線跟草原、跟倭寇做生意。
趙家倒了他就跑,改了個名字躲在寧海衛,開了家貨棧當幌子,接著幹老本行。
碼頭那貨棧是他的,南門外那些重車也是他的,連秦掌櫃的閨女被綁,也是他乾的。
那線人還加了句:“馬元慶這人辦事極小心,碼頭上的貨從不過夜,到了當天晚上就裝船運走。”
“秦掌櫃的閨女半個月前就叫人‘接走’了,說的是去外頭享福。鄰居說接人的都帶著刀。”
那線人的信寫得很急,字都是歪的,“馬元慶那貨棧就在寧海衛碼頭,院子裡面堆了滿滿當當的木箱子,上頭沒標字,門口有打手守著,不讓別人靠近。”
李芸舒把信往桌上一拍,臉冷得像冰。
她就知道,秦掌櫃那麼實誠的人不可能叛變,果然是叫人拿閨女拿捏住了。
她想起去年見秦掌櫃時,那老頭子還掏出一小包乾棗塞給她,說“自家樹上打的,公主嚐嚐”。
她當時推脫不過收了,後來放在書房裡一直沒吃,如今想起來心裡發堵。那棗子她後來讓翠兒收起來了,說等陳瑜回來一塊兒嚐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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