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信封好,往親兵手裡一扔:“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薊國公府,交到公主手裡讓她親啟。再把趙安給我叫過來。”
親兵剛出門,韓韜就端著兩碗酒晃晃悠悠地進來了。
酒碗邊沿還沾著油星子,他說:“大人,這又熬了半宿了?喝一口墊墊吧,這可是正宗的燒刀子,我藏了三年了。”
陳瑜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,辣得直嘬牙花子。
韓韜見他被辣得直皺眉頭,笑得滿臉褶子:“頭一回喝都這樣,薊州這地方冬天能凍掉耳朵,沒這玩意兒扛不住,您喝習慣了就好。我當年剛調來的時候也跟您一樣,頭一碗下去差點噴了。”
陳瑜把酒碗擱下,拿袖子擦了擦嘴,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:“老韓,寧海衛那地方的蝦好吃不?”
韓韜愣了一下,隨即咧開嘴笑了,那一臉的褶子全都堆到了一處:“嗨,我哪能知道!可蕭遠那小子是在海邊長大的。上一回他跟我吹牛,說寧海衛那邊的對蝦能有巴掌那麼大,蘸著醋吃能鮮得人把舌頭都吞下去。”
“我還不信,他非要跟我打賭,說下回見面帶一斤來讓我嘗。後來忙了也沒見著,這事就擱下了。怎麼著,這是公主殿下想吃?”
他說完還拿胳膊肘碰了一下陳瑜,笑得賊兮兮的。
陳瑜沒接這個話,把酒碗往桌子上頭一頓,臉上是一點表情也沒有:“少在那裡廢話,喝完了就趕緊去整防務。阿古拉那些斥候都跑到東邊去了,薊州這邊可不能再出什麼岔子了。”
韓韜嘿嘿笑著端了碗走了,那心裡面卻是門兒清。
得了,往後頭再給公主送情報,那可得叫驛站多備上兩匹馬,再跑快一些才行。
他走到門口又探回半個腦袋,補了一句:“大人,那蝦的事您要是真打聽,我下回見了蕭遠替您問問。”
沒等陳瑜回話就把腦袋縮回去了,腳步聲咚咚地下了臺階。
京城那邊,薊國公府裡頭,那信鴿落在窗臺上的時候,李芸舒正啃著半塊桂花糕,指尖上頭沾得全是碎渣子。
她伸了手去接信,那鴿子撲稜稜蹭了她一臉的毛,她皺著眉頭把它撣開了,嘴裡嘟囔了一句“你這鴿子也該洗洗了”。
拆了信看到最後那一行“臉都凹成了核桃”,翻了一個大白眼,可那嘴角卻是翹得壓也壓不住了。
“殿下,您這又笑了?”翠兒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,一眼就瞅見了她那副表情,趕緊就把頭低了下去裝瞎。
她每次看見公主對著信紙笑,就知道準是薊州那邊的信到了。
上回公主衝著信紙笑了半天,問她什麼事,她硬說“眼睛裡進灰了”。
“誰笑了。”
李芸舒把那封信給摺好了,壓在了妝奩最底下那一層,就壓在那支鸞鳳簪的旁邊,那嘴是硬得很的。
“陳瑜說寧海衛那邊有海鮮,誰稀罕呀。”翠兒就憋著笑,也沒敢去接話,她心裡想的是,不稀罕您把信往簪子旁邊壓幹什麼?
笑歸笑,那正事倒是一點也沒給耽誤。
李芸舒把手上的糕渣子給抹掉了,走到了那一張沿海的地圖前面,指尖就點在了寧海衛那一個位置上。
那一個地方點著一個小小的紅點,那是她在三年以前親手佈下來的眼線。
就是那個秦掌櫃,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子。
老婆去得早,他就這麼一個人把閨女給拉扯大了,就守著一個雜貨鋪子在那裡過日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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