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,京城薊國公府裡,李芸舒先收到了那封捷報。
薄薄一張紙,她翻過來倒過去看了三遍,嘴角慢慢翹起來,又很快壓下去。
她把捷擺放好,這才拆開陳瑜那封私信。
這一封她讀得很慢,有些段落看了好幾遍,寫鸞鳳燈的那段,寫赤那啃泥的那段,還有最後那句“一個人吃沒意思”。
她讀到第一遍的時候覺得這人在耍貧嘴,可讀第二遍的時候嘴角就翹起來了,讀第三遍的時候她把信紙往燈下挪了挪,像是怕漏了哪個字。
那盞鸞鳳燈升起來的時候海霧那麼大,她隔著信紙都能想象出那團緋色的光在霧氣裡飄著的樣子。
她見過那種海霧,去年秋天在泉州港外頭遠遠望過一次,又溼又冷,貼著皮膚往骨頭裡鑽。
他那盞燈就掛在那種霧裡,她想到這裡忽然覺得後脖頸子有些發涼,下意識伸手捏了一下。
翠兒在旁邊伺候著,看著她的表情變來變去,大氣不敢出。
她早摸出規律了,公主嘴角翹一下又壓下去,那是國公爺寫了讓她想笑又得端著的。
讀著讀著忽然發呆,那是兩個人才懂的暗語。
讀完了折起來又拆開再看,那是捨不得讀完。
眼下公主正在幹第三件事。
她看見公主又把信紙翻回正面,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,才摺好了塞進袖子裡。
好半天工夫,李芸舒才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,站起來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京城和薊州之間來回劃了兩遍。
翠兒小心翼翼地湊過去:“殿下,國公爺信裡說什麼了?”
李芸舒儘量把話說得平淡:“說給我留了兩桶倭寇的清酒。”
順手從書架上抽出那本翻舊了的沿海航線圖,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,“還說海鮮一個人吃沒意思。”
翠兒憋著笑:“那……殿下您去嗎?從京城到薊州快馬也得幾天工夫,路上也不太安穩——”
“去。”李芸舒把圖合上,轉過頭來,笑得意味深長,“你以為我是奔著吃海鮮去的?孟廣田的案子一出來,朝堂上肯定有人要彈劾他‘擅抓邊將’。”
“他不在乎,我得在京城那邊盯著?不對,我得去薊州跟他碰個頭,把情況全摸透了,回來才好堵那幫老東西的嘴。”
翠兒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殿下那是去辦正事的。那奴婢這就去收拾行李?得帶多少東西?”
“不用太多,輕裝就行。帶四個侍衛。”李芸舒提筆寫出行安排,果斷得像在排兵佈陣,“情報室交給泉州回來的老周管,每天照常彙總。有急件直接送到薊州給我。你先派人去薊州送信,告訴他我五天後到。”
“叫他把酒溫好了,海鮮備好了,別到那時候又說來不及去買。”
她寫完把筆一擱,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幾行字,又加了一行:“另外讓韓韜把他藏了三年的燒刀子也拿出來,別光喝倭寇的清酒。”
寫完了才吹乾墨跡摺好遞給翠兒。
翠兒應著聲正要走,又給她叫住了:“翠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