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芸舒斜了他一眼,嘴角翹著:「先去。阿古拉就算要打也是夜裡的事,你總不能在這城樓上站整整一天。再說薊北貨棧今天早上有一批新到的檔案要過來,正好順路。你去不去?」
「去。」
陳瑜立馬從城垛子上跳下來,把腰間那把老刀解下,隨手扔給路過的一個親兵,只在靴筒裡塞了一把短刀,「老馬頭昨兒個就跟我講了,今天那羊肋排是剛剛醃好的,去晚了可就沒有了。」
他說著還伸手摸了摸靴筒裡那把短刀的位置,確認它卡得牢靠,才拍了拍手往城樓下面走。
薊州的榷場,日頭剛升到半空就熱鬧得跟炸了鍋似的。
漢人糧商扯著嗓子喊「新收上來的小米」,草原上來的馬販子牽著馬在邊上溜達,嘴裡叼著根草跟人砍價。
好幾個部落的牧民正把馬群趕著過秤,馬糞蛋子滾得滿地都是。
光著腳的小孩在人群裡追著亂跑,撞得人東倒西歪。
有個小孩一頭撞在李芸舒腿上,抬頭看了她一眼,也沒認出來這是誰,又低頭跑了。
李芸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撞的裙襬,也沒說什麼,只把裙襬往上提了提,免得沾上地上的灰。
老馬頭的烤羊攤子支在西角那棵老榆樹下,一股濃煙裹著肉香飄出去半條街,烤架上的羊排滋滋地往外冒油,油滴到炭火上滋啦一聲響,香得讓人連步子都邁不動。
老馬頭看見陳瑜來了,遠遠地就喊了一聲「大人您來了」,又看見旁邊站著個披墨色披風的女人,愣了一下,隨即咧開嘴笑。
「這位是夫人吧?頭一回來,得多給一塊肋排!」
說完真的挑了一塊最大的擱在了最上面。
陳瑜和李芸舒坐在攤子邊上的粗木條凳上,那凳子三條腿都有點打晃。
李芸舒坐下去的時候扶了他胳膊一把才坐穩。
桌上鋪著一層油紙,上頭擺著剛出爐的羊肋排,烤得焦黃油亮,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羊雜湯,撒了滿滿一層香菜。
那湯碗是粗瓷的,碗口還缺了一個小口子,可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陳瑜拿小刀把一塊最肥的肋排切下來遞到她碗裡:「你嚐嚐,老馬頭醃了整整一夜了。」
李芸舒咬了一口,燙得嘶嘶吸氣,卻也沒捨得吐出來。
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:「比京城那邊的香。」
「那可不,草原上的羊吃的全是帶鹼的草,那肉不羶。」
陳瑜自己也切了一塊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又端起羊雜湯喝了一口,燙得他一皺眉,還是嚥了。
正吃著,人群裡擠過來一個人,灰布袍子,頭上扣著氈帽,手裡提著個不起眼的布包袱。
是趙安。
他擠到桌邊把聲音壓得低低的:「國公爺,公主,赫連部那邊有新動靜了。咱們那個老夥計,在赫連部當帳房的那個,傳了訊息出來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