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讓你頂罪,你咋把公主拐跑了?》第71章 給所有的人看(1)

作者:四更必睡·9天前

赫連昌坐下來,掃了一眼光禿禿的城門,又低頭看了看屁股底下晃悠悠的條凳,用生硬的漢話問了一句:「巡撫使大人,你們漢官迎客,都不擺儀仗的嗎?」

「擺儀仗是給上頭看的,不是給朋友看的。」

陳瑜給他倒了一碗涼茶,碗邊還缺了個口子,語氣隨意得像在榷場跟牧民拉家常,「赫連部這趟過來,是看互市的,不是來朝貢的。朋友來了,就坐條凳。喝茶,想看什麼,直接進榷場去看。」

「覺得行就籤,覺得不行就回去再想想,不勉強。你爹把你派過來,不是因為你會做生意,是因為他信得過你。我也不跟你繞彎子,想看什麼,你直說。」

赫連昌端著那碗茶愣了有一息的工夫,忽然笑了,笑得粗獷,可眼裡透著一股精明:「巡撫使大人,你跟別的漢官不一樣。別的漢官見我父汗,先要擺三排兵,再說兩個時辰廢話,正經事一句沒有。」

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飄著的茶葉梗子,又補了一句,「你這種人,在草原上要叫老掌櫃,就是最會做買賣的那種人。」

他說「老掌櫃」三個字的時候,右手比了一個數錢的手勢,那手勢在草原上差不多等於「這人靠譜」的意思,也不知道陳瑜看沒看懂。

陳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:「我就是個做買賣的。只不過我這個買賣,是把仗換成生意,把敵人換成主顧。走吧,進城去。下午馬市就要開了,咱們就從那兒看起。」

周秉安坐在旁邊,跟孫銘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兩個人沒有事先通氣,可心裡想的完全一樣:陳瑜跟草原人打交道的路數,跟以前那些邊將全都不一樣。

孫銘把手放在膝蓋上,指甲在褲縫上來回颳了兩下,那是他在記東西的時候慣常的小動作。

他看看陳瑜的側臉,又看看赫連昌的側臉,兩個人說話的時候誰也沒有刻意大聲或小聲,像是在同一張桌子上談一筆再尋常不過的生意。

馬價。茶價。過路的關稅,一個字都沒提打仗。

進了榷場,正好趕上午後最熱鬧的時候。

馬市上幾十匹馬排著隊過秤,馬商扯著嗓子喊價,唾沫星子橫飛。

糧棧裡漢人糧商正扒著麻袋驗米,手指搓著米粒跟牧民砍價,砍得臉紅脖子粗。

皮毛販子蹲在地上把皮子攤開了比劃價錢。

空氣裡混著烤羊肉的香氣。馬汗的味道和茶葉的清香。

有個光腳的小孩在人群裡橫衝直撞地跑,一頭撞在孫銘腿上,抬頭看了他一眼,又跑了。

孫銘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撞的袍角,沒說什麼,倒是周秉安皺了一下眉頭,像是想喊那孩子站住,到底也沒開口。

陳瑜看見了,也沒說話,只把孫銘往路邊讓了讓。

入口處立著一塊老舊木牌,上面釘著一隻早已風乾的耳朵,血跡變成了深褐色。

牌子上的漢文和草原文並排寫著,字跡被風雨衝得有些淡了,可一筆一劃都還清清楚楚。

有幾個牧民從牌子旁邊走過去,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走自己的路,像是已經看慣了。

赫連昌走到牌子前停住了,盯著那隻耳朵看了好半天,然後轉頭用草原話問趙安:「這是什麼?」

趙安壓低聲音回答:「一年前,有一股匪幫搶了共管草場,殺了兩個牧民,搶走了兩百匹馬。國公爺帶兵追上去,全殲了。匪首的耳朵割下來掛在這兒,給所有的人看。」
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過來做買賣的,不管是漢人還是草原人,全受保護。跑來搶劫的,不管是誰,全掛在這兒。」

赫連昌聽完沒出聲,只點了點頭,再看向陳瑜的眼神比剛才多了層審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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