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帳本放下來,拿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。
「巡撫使大人。」他先是輕嘆了一口氣,「下官在戶部見的帳本比這個厚三倍的也有,可每一筆都有買賣雙方畫押的,下官就只在薊州榷場見過。」
「別處的不說,單是涼州那邊的軍糧帳目,就時常有簽押對不上人名的,這裡倒是每一筆都清清楚楚。」
赫連昌那邊也沒閒著。
他帶過來的那個老牧民,在赫連部管了三十年馬群,蹲在馬市上掰開馬嘴看牙口。抬起馬蹄子看掌釘,一匹接一匹摸了過去。
他摸馬的手法跟別人不一樣,先摸脖子再摸脊背,最後才捏蹄子,像是在跟馬說話。
摸完了一排之後,他站起來用草原話跟赫連昌說了一句什麼,赫連昌聽完點了點頭。
老牧民站起來,用草原話跟赫連昌說:「這些馬,沒剋扣過草料,蹄子上的掌釘全是好鐵打的,比咱們自己釘的還結實。賣出去的價錢,比咱們私下跟商隊換的高出三成。」
「咱們部落的馬要是能拿到這個價來賣,冬天就不用餓死那麼多羊了。」
赫連昌聽完沉默了好一陣,轉頭望著陳瑜,話說得很重,「巡撫使大人,赫連部的馬不比這些差。要是也能賣出這個價錢,我就能說服我父汗。」
陳瑜點了點頭,沒趁熱推銷什麼,只淡淡說了一句:「明天再帶你們去看糧倉和牧草庫。看完了,你們自己去算一算。」
「跟大幹做買賣,跟大幹打仗,到底是哪個划算。我不替你們拿主意,只是叫你們看個明白。」
當天晚上,行轅裡擺起了便宴。沒有什麼山珍海味,就是烤羊排。燉羊肉。幾樣本地野菜,加上一壺溫好的倭寇清酒。
那清酒是寧海衛那仗繳來的,還剩最後兩壇,陳瑜讓人開了一罈,說反正李芸舒那兩壇都帶走了,這壇留著也是留著。
赫連昌對清酒挺感興趣,喝了兩杯下去話就多了起來,拉著韓韜聊養馬。
韓韜祖上是隴西養馬的軍戶,配種那些有家傳的本事,兩個人聊得很是投機,越說越熱絡,拍著肩膀稱兄道弟。
蕭遠更直接,被赫連昌的貼身隨從拉著掰腕子,兩個人力氣都大,臉憋得通紅,胳膊上青筋蹦得老高。
桌子叫他們壓得吱呀響,差一點把菜盤子掀翻了。
滿屋子人起著哄,喊得連屋頂都快要掀掉。
老馬頭加送的那盤烤羊肋排被人端走之後就再沒回來,也不知道是誰拿的。
趁著這股熱鬧勁,孫銘悄悄溜了出去。
他借了後堂一間小書房,點上油燈,把札記本攤開來。
這是他爹交代的私活,朝堂上為互市的事吵得天翻地覆,主戰的罵陳瑜養虎為患,主和的說他是化敵為友,兩邊都在拿他說事,可沒有一個人當真到薊州來看過。
「你去,替我去看。看到什麼就寫什麼,不要添油加醋。為父在朝堂上說話,需要真憑實據。」
孫銘提起筆,把白天見的全寫了:木牌上的耳朵。雙文告示。帳本上的手指印。老牧民摸馬時說的那句話。還有陳瑜那句「不替你們做決定」。
寫著寫著,筆鋒就從記錄變成了感慨,互市的好處奏摺上誰都念得出來,互市的實情不是親自到了這裡就沒法知道。
今日在榷場裡,漢人和草原人就蹲在地上砍價。分茶喝,像鄰里之間一樣,沒有半分劍拔弩張。
這不是靠兵威震懾,是實實在在靠利益驅動。
。安恆有者利恆有,心恆有者產恆有
。利的幹大圖貪是,兵的幹大怕是不,市互意願落部原草
。本的人是,惡是不貪種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