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互市歸戶部管轄，不歸兵部管轄。也就是說，互市從軍事事務變成行政事務，從臨時性變為制度性。」
「父皇還說，赫連部簽了字之後，北境第二階段就可以準備了。沒有說明第二階段是什麼意思，讓你自己去想。我猜，就是把互市往西境方向引。」
信讀完了，屋子裡安靜了大約幾秒鐘。
韓韜忘了啃羊腿，張著嘴：「擴三鎮？還設專署？那……那以後北境就不用每年打仗了？」
他嘴裡的羊肉還沒來得及咽，說話的時候腮幫子鼓著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。
蕭遠也放下碗，眼睛亮得很，像是一盞被人點著的燈。
陳瑜把信摺好放回懷裡，端起粥碗繼續喝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不像是高興也不像是不高興，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他喝得不快，碗裡的粥見底的時候，他才放下碗，不緊不慢地開始吩咐。
「蕭遠，你把幽州境內適合開榷場的地方畫張圖給我。」
「韓韜，把薊州榷場的帳目整理成一份摘要，等公主回來給她看。她要用來算各部落在互市上的依賴程度，她比我專業。」
「帳目按部落分，按貨物分，按月份分，跟上一回給她那本一樣。還有，赫連部簽了協議之後共管草場範圍會擴大，你讓老馬頭多做些防火牌，草垛多的地方容易走水。」
「水源分配的事讓趙安跟赫連昌的人去辦，他們昨天已經問了好幾次了，這是底線，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在用水上面藏心眼。」
韓韜抱拳應了，忍不住又問了一句：「大人，公主什麼時候再來薊州？」
陳瑜把粥碗放到一邊，碗沿擋住半張臉，看不清表情。
可韓韜分明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，微微往上翹了一下，雖然只是一下就收住了。
「等她忙完京城的事。」
過了一兩天，朝廷正式的詔書就下來了。
除了確認三鎮擴編。設互市專署之外，還有一些額外的好東西：太醫院派出醫官到邊軍巡診，內庫撥銀賞賜寧海衛弩手和幽州騎兵，赫連部簽了協議就封赫連鐸為世襲草原安撫使，不用流官換防。
還有一個任命讓陳瑜覺得意外，趙安被任命為正六品北境互市提舉，負責榷場運營和草原貿易事務，原來的情報分站單獨劃出來成了情報提舉司，跟行政分開來。
之前有人彈劾陳瑜私自抓了孟廣田，刑部和兵部聯合查辦，查出來孟廣田通敵證據確鑿，彈劾就被駁回了。
孫廷和自己寫了票擬：「薊國公所行皆合律法，彈劾無據。」
這是孫閣老第三次在朝堂上替他擋箭。
陳瑜把趙安叫進來，指著詔書上他名字那一行：「趙掌櫃，往後不是掌櫃了，是趙提舉。正六品，朝廷命官。你在趙家商隊跑了二十年，該有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了。」
趙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，像是要把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刻進腦子裡。
然後他「撲通」一聲跪下來，聲音發顫：「臣……臣謝聖上恩典！謝國公爺提攜！小人這二十年來，走到哪裡都是趙家的奴才。趙家的餘孽，沒人把我當人看。」
「直到國公爺說『我用你，就是信你』……這條命是國公爺給的，這個官是皇上封的。臣不敢說別的，這個互市提舉，臣一定做好！幹砸了砍臣的腦袋！」
他說話的時候喉嚨發緊，尾音斷了幾次，說完之後額頭貼在磚地上，好一會兒沒抬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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