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先生無意間看到她在竹簡上寫的字，臉色當場就綠了。
不是因為寫得好，是因為看不懂。
那歪歪扭扭的簡體字橫著排過去，老先生看了半天，還以為是什麼失傳的上古文字，翻遍了藏書閣也沒找到對應的釋義。最後他捧著竹簡去找陸明遠，說七小姐天賦異稟，恐非老夫所能教導，還是另請高明吧。
陸明遠當時正忙著出門，匆匆看了一眼竹簡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，轉頭就去問陸元漪：“你寫的什麼？”
陸元漪眨巴著眼睛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不記得了呀。”
陸明遠：“......”
第二個先生是個年輕的女先生，姓林，教的是一些簡單的入門心法。這位林先生倒是沒被氣走，她是被嚇走的。
事情的起因是陸元漪在課上問了一個問題：“先生，元氣在體內運轉的時候，是按照什麼路徑走的？有沒有一種可能，不按照傳統的經脈路線運轉，而是走一條更短的路徑？”
林先生當時就愣住了。
這個問題別說三歲的孩子不該問，就是十三歲的學徒也未必會想這麼深。她試探性地反問了一句：“七小姐為何這麼問？”
陸元漪就知道自己冒失了。她前世好歹學過一點生物，知道人體的經脈系統就像一張網，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有很多條路，最短的那條不一定是最安全的，但一定是最快的。她只是單純地好奇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有沒有類似的邏輯，沒想到一個三歲的孩子問這種問題本身就很反常。
所以她立刻換上了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：“我就是隨便問問呀，先生你不要緊張。”
林先生沒有不緊張的道理。
第二天她就請辭了。
至此，陸家祖宅學堂的先生已經走了兩個。三房的嬸孃們私底下議論，說二房這個七小姐怕是個難纏的，以後不好管教。沈氏聽到這些話只是笑了笑，什麼都沒說。
但陸元漪知道，母親什麼都沒說，不代表什麼都沒做。那天晚上她去給母親請安，看到沈氏坐在燈下翻賬本，桌角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。她才三十出頭，鬢邊已經有了幾根白髮。
陸元漪當時就覺得心頭酸酸的。
她現在三歲了，不再是剛出生時那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兒。她知道這個家是靠父親在外面奔波。母親在家裡操持才撐起來的。她不能給他們添麻煩。
所以從那以後，她學會了閉嘴。
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說的不說。學堂里老老實實坐著聽講，哪怕心裡已經把那些基礎知識過了八百遍，面上也要做出“好難呀但是我會努力的”的表情。
效果很顯著——第三個先生終於沒被氣走，還在沈氏面前誇了一句“七小姐雖天資平平，但勝在踏實肯學”。
天資平平。
陸元漪對這個評價非常滿意。
此刻被父親抱在懷裡，她偷偷看了一眼母親沈氏的表情。沈氏正笑吟吟地看著她，眼神里有種“你裝，你繼續裝”的意味。
陸元漪心虛地別開了目光。
陸明遠沒注意母女倆的眼神官司，他抱著女兒走進廳堂，剛坐下就有下人端來了熱茶。他喝了一口，對沈氏說：“北境的事辦妥了，今年的礦石不漲價，蕭家那邊也打了招呼，應該不會再有掣肘。”
沈氏點了點頭，欲言又止。
陸明遠放下茶盞：“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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