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靈露一共要喝十五天。
這是沈氏的原話。她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陸元漪面前，用帕子輕輕擦掉小女兒嘴角殘留的淡青色藥漬，動作比伺候一株名貴的蘭花還要小心。
“十五天？”陸元漪眨巴著眼睛，奶聲奶氣地確認。
“十五天。”沈氏把玉瓶收進一隻特製的木匣裡，木匣內襯是冰蠶絲織的，能保靈液不散藥性，“一天一勺，喝完之後元氣根基就算打穩了，將來修煉起來事半功倍。”
陸元漪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。沈家這青靈露果然名不虛傳，光是這十五天的療程就夠普通人傾家蕩產——不是誰都喝得起，也不是誰都知道怎麼喝。母親能把三瓶都拿回來，還能分出兩瓶給別人，這份人情和手腕，絕不是她平時表現出來的溫婉那麼簡單。
但她沒有多問。
第二天喝青靈露的時候，疼痛比第一天輕了一些。那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刺痛還在，但已經從“密密麻麻的針”變成了“不太密的小針”。陸元漪端著白玉勺一飲而盡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沈氏在旁邊看著，眼裡閃過一絲心疼，又閃過一絲驕傲。
“孃親，”陸元漪喝完藥，忽然問了一句，“您小時候也喝過青靈露嗎？”
沈氏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笑容裡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苦澀：“喝過。不過娘是旁支，只喝過一瓶。你外祖母攢了三年的體己，才換來那一瓶。”
陸元漪的小心臟微微揪了一下。她伸手摸了摸母親的手背，那隻手不算細膩，指節分明，骨節處有幾道細小的繭痕——那是常年操持家務。翻賬本。寫書信留下的痕跡。
“那等元漪長大了，給孃親買好多好多青靈露。”她認認真真地說。
沈氏的眼眶倏地紅了，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軟乎乎的頭頂上，好半天才說出一句：“好，娘等著。”
第三天。第四天。第五天，青靈露的刺痛一天比一天輕，到了第七天，那股刺痛幾乎感覺不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意，像是有溫水在經脈裡緩緩流淌。
陸元漪每天晚上躺進被窩，都會閉上眼睛感應丹田裡那顆“種子”。它在一天天地壯大，從最初的一絲微弱熱流，變成了指尖大小的一團溫暖光芒。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元氣，也不知道別人的元氣是什麼樣子的，但她能感覺到，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。
比如她的力氣變大了。以前她端不動青禾端來的那碗粥，現在能穩穩當當地端起來，連手腕都不抖。比如她的視力變好了，夜裡看東西不像以前那麼模糊，能看清窗欞上雕刻的花紋。比如她的耳朵更靈敏了，能聽見院牆外面路過的人小聲嘀咕“七小姐今日又沒去學堂”，然後第二天那些嘀咕聲就變成了“七小姐今日又沒去學堂，夫人也不管管”。
她確實沒去學堂。
沈氏以“身體不適”為由給她請了十五天的假。三房的嬸孃們私底下嚼舌根，說二房這個七小姐嬌氣得很，喝個藥都要請假，哪像她們家的孩子，三歲就天天泡在學堂裡，連病都不敢生。
陸元漪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手裡捧著一本《元氣初解》的竹簡，裝模作樣地翻著。她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，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，心裡卻想：等測元石那天，希望你們還能笑得出來。
不對——她立刻按住了這個念頭。
不能太亮。中上之姿，中上之姿。她在心裡默唸了三遍，像是給自己洗腦。
第十天的時候，青靈露的效果開始顯現出不一樣的東西。
那天晚上喝完藥，陸元漪照例躺進被窩感應丹田裡的元氣。那團溫暖的光芒比前幾天又大了一圈，大概有核桃那麼大了。她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它，那團光芒微微一顫，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她嚇得趕緊收回了意念。
光芒又穩住了，繼續緩緩地旋轉著，像一個小小的星系。
陸元漪不敢再動它了。她前世看過一些關於氣功和冥想的東西，知道初學者最好不要貿然引導體內的能量，容易出岔子。她決定等青靈露的療程結束之後，找個靠譜的先生問問再說。
但那天夜裡，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