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裡她又站在後山的元靈湖邊。湖水比她白天看到的更深。更藍，藍得不像水的顏色，倒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揉碎了倒進了湖裡。湖面無風，卻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，一圈一圈地盪開，中心點始終對著她站的方向。
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，而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，低沉。緩慢，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。
“你來了。”
陸元漪猛地驚醒，後背出了一層冷汗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小手緊緊攥著被子，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著帳頂。窗外月光如舊，蟲鳴聲還在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樣。
那個聲音是誰？
是湖？
還是湖裡的什麼東西？
陸元漪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睡著。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她甚至分不清那個夢到底是真是假。她決定暫時不想這件事，先把青靈露喝完，把元氣測了，其他的以後再說。
十五天的療程結束那天，沈氏特意讓廚房做了一桌子陸元漪愛吃的菜。清蒸鱸魚。糖醋排骨。桂花糕。蓮子羹，擺了滿滿一桌。陸行止和陸元沁也在，連平時最忙的陸明遠都抽空回來了。
“來，元漪，坐爹爹旁邊。”陸明遠拍了拍身邊的椅子。
陸元漪爬上去坐好，面前擺了一碗長壽麵——不是生日，但沈氏說喝完了青靈露就該慶祝一下。
“七妹，你最近是不是長高了？”四姐陸元沁歪著頭打量她。
陸元漪低頭看了看自己。好像確實長了一點點，以前的褲子短了一小截，青禾已經給她改過一次了。
“肯定長高了，”三哥陸行止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她以前夠不著飯桌上的醋碟，前兩天我親眼看見她伸手夠著了。”
陸元沁白了他一眼：“那是你把醋碟推過去了，別以為我沒看見。”
陸行止嘿嘿一笑，不說話了。
陸元漪看著兄妹倆拌嘴，心裡暖洋洋的。她知道三哥雖然大大咧咧的，但其實很細心。她那點身高變化，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，三哥卻注意到了。
父親陸明遠在飯桌上難得放鬆，喝了兩杯酒，臉上泛著紅光。他看著幾個孩子，目光最後落在小女兒身上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元漪，再過幾天就是六月六了。”
陸元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六月六，陸家宗祠測元氣的日子。
“嗯，元漪知道。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的，像一個三歲孩子應有的反應——不太懂，也不怕。
陸明遠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：“不用怕，就是把手放在石頭上，不疼的。”
陸元漪乖巧地點了點頭，低頭喝了一口蓮子羹。
她才不怕疼。她怕的是控制不好亮度。
兔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