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應到了。
這孩子的丹田裡有一團元氣，不算大，但極其精純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淬鍊過。更讓他意外的是，這團元氣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自行運轉，根本不是三歲孩子該有的控制力。
“老二。”陸玄雲鬆開手，站起身來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，“你給她用過青靈露？”
陸明遠走上前來，點了點頭：“是，內子從沈家得了三瓶，給了元漪一瓶，用了十五天的療程。”
陸玄雲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又落回陸元漪身上，帶著一種重新打量的意味：“青靈露確實能洗髓伐脈，但不足以讓三歲孩童的元氣精純到這種程度。這孩子本身的資質，遠在青靈露之上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大殿裡的議論聲又壓不住了，但沒人敢大聲，都是竊竊私語。
遠在青靈露之上。
青靈露已經是沈家不傳之秘，能洗去體內雜質，疏通經脈，對三歲以下的孩童效果最佳。但祖父的意思是，青靈露只是錦上添花，真正讓測元石碎裂的，是陸元漪本身的天賦。
三嬸孃的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。她下意識地把陸元澈往身後拉了拉，好像怕這個剛測出“紅級七階”的小胖子會被拿來跟陸元漪比較似的。陸元澈不明所以，還探頭探腦地去看地上的碎石，嘴裡嘟囔著“石頭怎麼碎了”。
四房那邊，陸元昭的父親倒是豁達，笑著說了一句：“七丫頭這是要一鳴驚人啊。”
陸明遠沒有笑。他看著小女兒的背影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太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了。一個三歲就震碎測元石的孩子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從今天起，她將不再是二房最小的女兒，而是陸家的天才七小姐。天才這兩個字，在玄元大陸從來不是福氣，是枷鎖。
沈氏已經從人群裡走了出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陸元漪身邊，彎腰把她抱了起來。陸元漪被母親摟在懷裡，終於找到了一點安全感，小臉埋進母親的頸窩裡，悶悶地叫了一聲“孃親”。
“不怕。”沈氏拍了拍她的後背，聲音溫柔但堅定，“沒事的。”
陸元漪心說：我不是怕，我是愁。
陸玄雲看著這對母女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向眾位族老：“測元石碎裂一事，暫時不要外傳。元漪的元氣資質，今日在場的所有人，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他的目光從每一個族老臉上掃過去，最後落在三房和四房的人身上。
沒有人敢說不。
玄元大陸的規矩很簡單——族長的話，就是規矩。
“元漪還小，今日的事她自己未必明白。”陸玄雲的語氣緩和了一些，“等她滿五歲，正式開蒙修煉之後，再看她的進境。在此之前，她只是陸家一個普通的孩子。”
這句話既是說給族人聽的，也是說給陸元漪聽的。
陸元漪從母親肩窩裡抬起臉來，偷偷看了祖父一眼。
陸玄雲正好也在看她。
祖孫倆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。陸元漪迅速把臉埋了回去，但陸玄雲已經捕捉到了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茫然，而是一種與他此刻心裡一模一樣的情緒。
盤算。
陸玄雲的嘴角，極其細微地，彎了一下。
殿外的喧譁聲越來越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