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哥和四姐是年後回來的。
正月十八，年味還沒散盡，院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，門框上的春聯還是新的。
陸元漪蹲在廊下剝花生，沛兒坐在她旁邊，把剝好的花生一顆一顆地排成隊，排得整整齊齊的，像一列小士兵。
院門外傳來馬車的聲音。
不是一匹馬，是兩匹。蹄聲由遠及近，到了院門口就停了。接著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，然後是一個清亮的女聲——
“爹！娘！我回來了！”
陸元漪手裡的花生掉了一顆。
四姐。陸元薇。
她從廊下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襬上的花生殼，走到院門口。門外站著兩個人。
左邊那個，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，腰間繫著黑色的絛帶，個子比大哥矮了小半個頭，但身量也已經長成了，肩膀寬寬的，面容清瘦，眉目間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沉靜。他站在那裡，手裡提著一隻皮箱，看到陸元漪出來，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陸元漪認出了他。二哥，陸行簡。
二房行二，大名行簡。他今年十六歲，比大哥小一歲，比三哥大一歲。陸元漪對他的記憶不算模糊——二哥不像大哥和三哥那樣常年在外。
他每隔幾個月就會從南疆回來一趟，住幾天又走。上次回來是入冬前，住了五天，幫沈氏修好了漏雨的柴房屋頂，又走了。他話不多，但每次回來都會給每個妹妹帶東西。給沛兒帶的是南疆的糖果和布偶，給陸元漪帶的是靈植種子和南疆特有的靈植圖譜。
她對這個二哥的感情，是安靜的。不像大哥那樣讓人想撲上去抱，也不像三哥那樣讓人想跟他拌嘴。二哥像一棵樹，站在那裡，不聲不響，但他的陰涼一直都在。
“二哥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陸行簡點了點頭：“元漪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說了一句：“長高了。”
陸元漪笑了笑，轉向另一個人。
右邊那個，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，下面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百迭裙，頭髮梳成墮馬髻，插著一支白玉簪。她的眉眼跟沈氏很像，溫婉中帶著一股英氣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淺淺的梨渦。
陸元薇。四姐。
二房行四，大名元薇。她今年十四歲，比陸元漪大四歲，比沛兒大一歲。四年前去了東海白家的女學，每年年底回來一次。
每次回來都會給陸元漪帶東西——東海的貝殼。白家的靈果。女學裡流行的髮帶和手帕。
她走的時候陸元漪才六歲，現在已經十歲了，四年間聚少離多，但每次回來，四姐都會拉著她的手說半宿的話，問她在學堂學了什麼，修煉到了什麼境界，有沒有人欺負她。
陸元漪對這個四姐的感情，是親的。雖然見面的時間不多，但四姐每次回來都恨不得把一年的份都補上，帶她逛街。給她梳頭。教她認東海那邊流傳的字。四姐走的時候，她會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走遠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“元漪！”陸元薇看到她就笑了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，走過來彎下腰，一把將她抱住，“讓四姐看看——長高了，長開了，比你四姐小時候還好看。”
陸元薇比她高了大半個頭，抱著她的時候下巴剛好抵在她的頭頂上。陸元漪聞到了四姐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白家女學用的那種靈花皂角，清清爽爽的，帶著一股淡雅的蘭花香。
“四姐。”她的聲音悶在陸元薇的肩窩裡，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陸元薇鬆開她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“瘦了。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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