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選好了。《元氣化形》。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接過書，翻了幾頁，又合上，看著她。
“你知道這本書為什麼放在角落裡嗎？”
陸元漪搖了搖頭。
“因為難練。”老人說，“陸家幾百年來，選這本書的子弟不少，真正練成的沒幾個。大多數人練了一兩年，連一把完整的刀都化不出來，就放棄了。你確定要選這個？”
陸元漪想了想，問了一句：“族老，練成的人裡，最厲害的那個，練到了什麼程度？”
老人又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陸家第三代先祖，陸天行。無色境。化形為一條龍，龍身百丈，鱗爪俱全，能飛能戰，一龍可抵千軍。”
陸元漪的眼睛亮了。
“後來的人呢？”她問。
“後來的人，沒有達到那個高度的。”老人把書放在桌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不是書的問題，是人。這個技能對元氣控制力的要求太高了，大多數人沒有那個耐心去練。”
陸元漪在心裡說：我有。
“族老，我選這本。”
老人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十歲的小女孩，站在這間滿是書卷氣的屋子裡，腰板挺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揚起，眼睛裡沒有猶豫，沒有退縮，只有一種很安靜的。不需要對任何人證明的篤定。
老人忽然覺得，這個眼神他在哪裡見過。
不是在陸家，不是在玄元大陸，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本古書的插畫上，畫的是一個少年站在懸崖邊，面朝大海，背影孤傲得像一棵長在石縫裡的松樹。
那個少年後來成了陸家第三代先祖，陸天行。
“行。”老人拿起筆，在登記簿上寫下了《元氣化形》。陸元漪。二房。十歲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。
他寫完，放下筆，從桌下取出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細筆，開始抄錄。他的抄錄速度很快，字跡清秀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，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著在地上跑。
陸元漪站在旁邊等，沒有催，也沒有走開。她看著老人的手指——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，是常年握筆留下的。這雙手，大概抄了幾十年的技能書，比印刷機還準。不對，這個世界沒有印刷機。
抄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老人翻到了最後一頁。他的筆尖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了陸元漪一眼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抄完了最後幾行字。
他把抄本遞給她。抄本比原書厚了一些，因為老人的字比原書的字大，但每一頁都抄得工工整整，沒有一處塗改。
“回去之後，先看前三章，不要急著練。”老人叮囑道，“前三章是基礎，講的是元氣控制的原理和方法。你把基礎打牢了，再開始練化形。不要一上來就想著化龍化鳳，先從最小的東西開始——一根針，一片葉子，一滴水。”
陸元漪接過抄本，捧在手裡，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。
“謝謝族老。”
老人擺了擺手，重新拿起了他那本書，翻到了之前看的那一頁，低下頭，繼續看。他的姿態和陸元漪剛進來時一模一樣，好像中間這一個多時辰只是一瞬間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