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晚飯飯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陸行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陸行簡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陸元薇低下了頭。沈氏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然後慢慢地放下來，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“十五了。”沈氏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確認一個數字，“該是跟你大哥一樣高的個子了。”
陸明遠放下酒杯，伸手握住了沈氏的手。他的手掌很大，把沈氏的手整個包在裡面。他沒有說話，但那個動作比任何話都重。
沛兒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五哥......是誰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陸元漪握住沛兒的手，輕聲說：“五哥是一個......沛兒不需要知道的人。”
沛兒歪著腦袋想了想，沒有追問，低下頭繼續吃花生。
夜漸漸深了。
陸行舟和陸行止在院子裡練刀，刀光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陸行簡站在廊下看他們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茶早就涼了，他沒喝，就那麼端著。
陸元薇坐在沈氏旁邊，頭靠在母親肩上，已經睡著了，呼吸輕輕的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沛兒回屋睡了，布娃娃被她抱在懷裡，娃娃的裙子是新換的，粉紅色的，上面繡著幾朵小花——元澈的手藝，針腳比幾年前整齊多了。
陸元漪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，仰頭看著天空。正月十八的月亮還是很圓，掛在桂花樹的枝頭，像一個銀白色的盤子。月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，落在她的臉上。肩上。手上，涼涼的，像水。
她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前世她是一個獨生女，沒有兄弟姐妹。她不知道有哥哥是什麼感覺，不知道有姐姐是什麼感覺，不知道有一個從未見過面但全家人都記著的五哥是什麼感覺。這輩子她全知道了。
有哥哥的感覺是——有人給你帶靈果。有人教你練刀。有人在你生辰的時候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。
有姐姐的感覺是——有人給你梳頭。有人教你認字。有人拉著你的手說半宿的話。有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五哥的感覺是——飯桌上多一碟桂花糕。母親的眼裡多一層薄霧。父親的酒杯多舉一次。
這些感覺，好的壞的，暖的涼的，都是她的。她全收著。
“元漪。”
陸行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陸元漪轉過頭，看到二哥站在桂花樹下，手裡還端著那杯涼茶。
“二哥。”
陸行簡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。
“南疆有一種靈植，叫忘憂草。二階的，葉子是銀白色的，花是淡藍色的。當地人用它來入藥，治頭疼。失眠。心口疼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孃的心口疼，就是那種——不是真的疼，是心裡有事的那種疼。我想著，下次帶一些忘憂草的種子回來，你種在後院，曬乾了給娘泡茶喝。也許有用。”
陸元漪看著二哥的側臉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了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疤。那道疤不深，但很長，像一條細細的河流。二哥在南疆遇到了什麼事，他沒有說，她也不會問。
“好。”陸元漪說，“二哥帶種子回來，元漪種。”
陸行簡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端著那杯涼茶走了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元漪。”他說，“你做的那些事，二哥都知道。”
陸元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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