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元漪沉默了片刻。陸行舟繼續擦刀，從刀尖擦到刀柄，又從刀柄擦回刀尖，來回三遍，刀身亮得能照見人影。
“元漪，”他放下絨布，把刀插回鞘裡，“你為什麼非要去？”
陸元漪想了想，沒有說“我想變強”，沒有說“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”，那些話太漂亮了，漂亮得像背書。她說了一句不那麼漂亮但真實的話。
“大哥，我在這個院子裡待了十年了。從三歲到十歲，我每天走的路不超過從二房到學堂那二里地。我知道外面有妖獸，有靈植，有書上寫爛了但沒見過的東西。我不想等到十二歲，我等不了。”
陸行舟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把《元氣化形》的盾練到能擋我一刀，我就陪你去。”
陸元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說話算話？”
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？”
第二天清晨，陸行舟站在院子中央，手裡握著那把沒開刃的練習刀。陸元漪站在他對面，相隔三丈。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線上漫過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投在青石板地面上，像兩棵樹。
“來吧。”陸行舟說。
陸元漪深吸一口氣，右手掌心朝前，元氣在掌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小盾。盾面淡黃色，邊緣微微發亮，在晨光中像一片凝固的陽光。
陸行舟舉起練習刀，沒有用元氣，純肉體力量，一刀劈下來。
陸元漪舉盾去擋。刀盾相擊的瞬間，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像被一根鐵棍砸中了一樣，盾面凹下去一個大坑，坑的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紋。她的身體被衝擊力推得向後滑了半步，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盾沒有碎。裂紋在慢慢癒合。
陸行舟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，又看了看她掌前的盾。
“再來。”
這一次他的力氣比剛才大了些。刀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風聲，不是呼嘯的那種，是嗚咽的那種，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。陸元漪咬緊牙關，把盾面加厚了一分。刀落在盾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，不像金屬撞擊，更像砍在一棵老樹的樹幹上。
盾面凹下去的坑更深了，裂紋從坑的邊緣向四周擴散，像一張蛛網。但盾沒有碎。她咬著牙維持著元氣的輸出，那些裂紋一點一點地癒合，像傷口在長肉。
陸行舟收刀，看著她的盾從滿目瘡痍恢復到完好如初，用了大約十息。
“你練了多久？”他問。
“從爹鬆口那天開始練的，到現在......半個月。”
陸行舟沒有再問，把練習刀丟給她。“你砍我。”
陸元漪接住刀，刀比她平時用的重了不少，她兩隻手握著刀柄，刀尖才勉強抬到與肩同高。她運氣到手臂，刀身上蒙了一層淡黃色的光，朝陸行舟劈過去。
陸行舟沒有舉盾。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夾住了刀身。
刀像嵌進了石頭裡，進不得，退不得。
“你的刀力氣太小。”他把刀從她手裡抽出來，丟回刀架，“盾倒是有點意思。但只夠擋一階妖獸的爪擊，二階的能把你連人帶盾拍飛。”
陸元漪活動了一下被震麻的手腕，沒有說話。她沒有氣餒，陸行舟說的是事實，她的盾只能擋住他的純肉體力量，他還沒用元氣呢。用了元氣，她的盾大概會像紙糊的一樣碎成渣。
差距大不要緊。她知道差距在哪，就知道該往哪使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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