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說服陸元漪說到做到。
從那天起，她的生活分成兩半。一半是修煉——《元氣化形》的盾練得她指尖發麻，巴掌大的小盾從維持十五息到三十息，從三十息到一盞茶。她試過用元氣盾去擋三哥練功時飛出來的木屑，木屑打在上面，盾面凹了一下，彈回來了。
沒碎。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那個被木屑砸出來的凹坑，坑在慢慢恢復，像水面上的漣漪。盾是有彈性的，不是硬碰硬，是卸力。這個發現讓她高興了半天。
另一半是纏著陸明遠。
不是那種正經八百的“爹我有事跟您商量”，而是——他喝茶的時候她端著茶杯坐過去，他看賬冊的時候她趴在桌邊假裝看書，他在院子裡練刀的時候她蹲在臺階上託著腮幫子看，目光軟綿綿的，像春天裡化不開的麥芽糖。
陸明遠一開始還能繃著臉。她坐過來，他就喝茶，喝完了續，續完了再喝。她趴在桌邊，他就把賬冊翻得嘩嘩響，想到第三頁發現根本沒翻過去。她在臺階上蹲著看他練刀，他的刀法就亂了，一個最簡單的起勢練了三遍，每一遍刀尖都在抖。
第十天，他在飯桌上放下筷子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又想說什麼？”
陸元漪眨了眨眼，笑得乖巧：“爹爹英明，女兒還沒說呢您就知道了。”
陸明遠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玉參，嚼了很久，嚥下去。
“元珀森林的事，免談。”
“爹爹，我不是要談元珀森林。”陸元漪給他盛了一碗湯，雙手捧著遞過去，“我是想問問您，您年輕時第一次出遠門，祖父是怎麼同意的？”
陸明遠端著湯碗，沒有喝。他的目光落在湯麵上，湯裡飄著一片赤焰椒，紅豔豔的，在燈光下泛著油光。
“你祖父沒有同意。”他說。
陸元漪愣了一下。
“我十八歲的時候，想去北境歷練。你祖父說不行。我跟他爭了一個月，最後他不說話了，我以為他默許了，就收拾行李走了。”陸明遠喝了一口湯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，“到了北境第三天，遇到了一群二階妖獸，五條鐵背狼。我一個人，一把刀，打了半個時辰，刀斷了，身上被撕了四條口子，最深的那個能看到骨頭。”
湯碗在他手裡穩得像嵌在桌上。
“後來呢？”陸元漪問。
“後來你祖父派的人到了。他一直派人跟著我，從出家門的第一天就跟了，只是我不知道。”
陸明遠放下湯碗，看著小女兒。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，裡面沒有害怕，沒有緊張，只有一種他在行舟眼裡見過。在行簡眼裡見過。在行止眼裡也見過的光。那種光叫“我已經決定了，你攔不住我”。
他忽然笑了，搖了搖頭，笑得有些無奈。
“你跟你大哥一個德性。”
“大哥是爹爹教的。”陸元漪接得飛快。
陸明遠被她噎了一下，端起湯碗把剩下的湯一口氣喝完了，站起來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大哥反正閒著。”
陸元漪坐在飯桌前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。你大哥反正閒著——不是同意，也不是不同意，是把球踢給了陸行舟。大哥同意，她就能去。
大哥不同意，她就去不了。陸明遠把這個決定權從自己手上拿下來，交給了大兒子。不是推卸責任，是給自己一個臺階。他不想做那個點頭的人，但他願意讓行舟來做。
陸元漪放下湯碗，去找陸行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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