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隱瞞出發那天，天還沒亮透。陸元漪是被青禾叫醒的，青禾端著一盆溫水進來，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，愣了一下，把水盆放在架子上，擰了帕子遞給她。
陸元漪擦了臉，帕子上的溫度剛剛好，不燙不涼。她多擦了一遍，像是要把這院子裡最後一點熟悉的氣息都留在皮膚上。
換上了新買的二階防禦內甲。內甲是銀灰色的，貼身穿，外面罩一件月白色的短褐，腰間繫一條黑色的絛帶，袖口用細繩紮緊，褲腿塞進靴筒裡。
頭髮沒有梳成環髻，而是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，用一根木簪別住，利落得像換了一個人。她對著銅鏡看了看，鏡子裡的人眉眼還是她的眉眼，但氣質不一樣了。少了些乖巧，多了些鋒利的邊角。
陸行舟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。他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，腰間掛著那把三階靈刀，背上揹著一隻不大的行囊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院子裡擦刀時精神了許多。
兄妹倆對視一眼，誰都沒有說話。陸元漪走過去，站在大哥身邊，仰頭看了看天。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，啟明星還掛在山脊線上，又大又亮。
“走吧。”陸行舟說。
“等一下。”陸元漪說，“還有一個人。”
陸行舟皺了皺眉，剛想問是誰，院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穿著淡青色短褐的少年，揹著行囊，腰懸短刀，面上帶著笑，看著倒是一副出門歷練的齊整模樣。
陸元澈。
陸行舟的眉頭沒有鬆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陸元漪。“元澈？你也要去？”
“行舟哥。”元澈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“我跟家裡說好了，我娘同意的。”
陸行舟打量了他一眼。十一歲的堂弟站在晨光裡，行囊扎得結結實實，短刀是新換的二階靈器，刀鞘上的蠟封還沒磨掉。
笑得挺自然，語氣也挺輕鬆，聽起來不像在撒謊。但陸行舟在外闖蕩多年，見過太多笑面下藏著東西的人，他多看了元澈兩眼，沒有立刻點頭。
“你娘真同意了？”他問。
“同意了。”元澈答得很快，快到像怕慢一息就會露餡，“我說跟行舟哥去元珀森林外圍轉轉，漲漲見識，她就答應了。”
陸行舟沉吟片刻。三嬸那個人他是知道的，對元澈管得不算嚴，這些年元澈隔兩天就往二房跑，她也沒攔過。讓兒子跟著堂哥出門歷練幾天，確實像是她能做得出來的決定。陸行舟沒有再追問，點了下頭：“跟上。”
元澈快步走到陸元漪身邊，和她並肩站著。陸元漪看了他一眼，他衝她笑了笑，笑得跟平時在二房院子裡鬆土時一模一樣。
三人走出祖宅的大門，沿著青石板路往北走。晨風從北邊吹來，帶著田野裡靈稻的清香和遠處山林的潮溼氣息。
元澈一路上話很多。他指著路邊的靈稻田說“今年的稻子長得真好”，指著遠處的山說“那座山叫駝峰山，形狀像駱駝的駝峰”，指著天上飛過的一隻鳥說“那是一階靈禽灰羽鷹，飛得可高了”。他說個不停，像是怕嘴一停下來就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跑出來。
陸元漪覺得他今天話多得不太正常。平時在院子裡，他雖然也說話，但不會這樣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。她看了他幾眼，他察覺到她的目光，笑著說“怎麼了”，她說“沒什麼”，他繼續說。
路過一片靈稻田的時候，陸行舟停下來喝水。元澈也停下來，從行囊裡拿出水囊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，又擰上，放回去。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陸元漪走到他身邊，蹲下來假裝繫鞋帶。“元澈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？”
“沒有啊。”元澈蹲下來，也假裝繫鞋帶，“我能有什麼事瞞著？”
陸元漪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耳朵沒有紅，這是他騙人時唯一的破綻，但這次耳朵沒紅。要麼他說的是真話，要麼他練出了騙人時耳朵不紅的本事。
她沒有追問。
巳時三刻，他們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樑。元珀森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從山腳下鋪展開去，一眼望不到邊。樹木高大到遮住了半邊天，樹冠層層疊疊，深的綠淺的綠，綠到發黑。風從森林裡吹出來，帶著腐爛的落葉。潮溼的泥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野性氣息。
陸行舟站在最前面，右手搭在刀柄上，目光掃過森林邊緣的每一處陰影。“元澈，你帶驅獸粉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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