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森林他們沒有原路返回，而是沿著溪流的下游繞了一段路。陸行舟說黑風豹的領地意識很強，上次他們在它的地盤上停留了那麼久，它可能已經記住了他們的氣味。從下游繞路雖然多走半個時辰，但能避開它的活動範圍。
多走的半個時辰裡，陸元漪在溪邊又發現了兩種靈植。一種是二階的碧心草，葉片心形，葉脈是碧綠色的，在陽光下能看到葉肉裡的汁液在緩慢流動。
另一種是一階的銀線蕨，葉片背面有銀白色的孢子囊群，排列成線狀，在光線暗淡的地方會發出微弱的熒光。她把兩種靈植的位置記在了心裡，等下次來的時候再採。
出了森林，天還亮著。四月的白天比三月長了不少，太陽還掛在山脊線上方，把天邊的雲染成了橘紅色。陸行舟走在前面，影子在夕陽中拉得長長的，拖在身後的草地上。陸元漪踩著他的影子走，一步一步的，像在跳格子。
回到二房，天剛擦黑。沈氏已經備好了晚飯，今天燉的是二階妖獸骨湯，加了赤焰椒和玉參，辣味和鮮味在鍋裡翻騰了一下午，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。沛兒坐在飯桌邊，手裡拿著勺子，面前的碗已經空了，她在等第二碗。
陸元漪沒有先吃飯。她把納物袋裡的紫晶葡萄枝條取出來，端到後院。後院的花壇邊有一塊她專門用來“作假”的小地，種著一些普通的一二階靈植，用來掩飾空間裡產出的東西。她在小地上又開了一小塊新土，把四根枝條插進去，澆了水，蓋上遮陽的草簾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洗了手，坐到飯桌邊。沈氏給她盛了一碗湯，她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湯很燙，她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元漪，你後院裡種的那幾根枝條，是什麼？”沈氏問。
“紫晶葡萄。三階靈植。在元珀森林剪的。”
沈氏夾菜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三階靈植？你從元珀森林剪回來的？”
“嗯。大哥陪我去的。”
沈氏看了陸行舟一眼，陸行舟點了點頭。沈氏沒有再說，把菜夾到陸元漪碗裡，又給沛兒添了一碗湯。
陸元漪喝完了湯，吃完了飯，幫青禾收了碗筷，去後院看了看那幾根枝條。草簾下面的土還是溼的，切口處沒有發黑，葉片沒有萎蔫。她蹲了一會兒，起身回屋。
夜深了，她關了房門，拉上窗簾，意識沉入空間。扦插枝條不能直接種進空間裡——從外面帶進來的植物需要先適應空間的元氣濃度，否則會因為元氣過盛而“燒”死。她把那四根枝條放在空間入口處，靠近靈田邊緣的位置，讓它們慢慢適應。
然後她走到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樹前——不對，不是半死不活了。新枝又長了一截，上面又冒出了兩個芽點，嫩綠色的葉片在空間的光線下舒展著，像一隻只剛睜開的小眼睛。老葉子又綠了幾片，黃葉只剩最下面的兩三片了，像是要等著新葉完全長大才肯落下。
她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樹幹。樹皮下面的跳動比前幾天更清晰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有節奏地收縮。舒張，收縮。舒張，不快不慢，像心跳。
她的手放在樹幹上，沒有收回來。丹田裡的元氣動了一下，不是她主動運氣的，是樹幹裡的那股微弱元氣引動了她的丹田。兩股元氣在她的掌心相遇，像兩條小溪匯入同一條河流。
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能量從樹幹傳入她的掌心，沿著經脈一路向上，匯入丹田。那股能量很細，細到像一根頭髮絲，但很純粹，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。
她不知道這棵樹是什麼，但她在做一件事——用自己丹田裡的元氣滋養它。每天早晚澆完水之後，她會把手放在樹幹上，讓丹田裡的元氣慢慢地流入樹根，再從樹根迴流到她的掌心。
不是單向的輸出，是一種交換。她的元氣流進樹裡，樹的元氣流回她體內。那股從樹裡流回來的元氣比她送出去的精純得多，像是被樹根過濾了一遍又一遍，把雜質都濾掉了，只剩下最乾淨的部分。
她不知道這種交換對樹有什麼好處，但對她自己有好處。每次交換之後，丹田裡的元氣都會變得更加凝實，像被捶打過的鐵，密度增加了，體積沒有變。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，書上沒有寫過，先生沒有教過。但她不打算深究。有些東西，不需要知道原理，只需要知道有用。
她從空間裡退出來，躺在床上，清心鈴擱在枕邊，月光照在被面上。
元澈今天沒有來，三嬸讓他去學堂了。她想元澈明天肯定會來，來了第一件事肯定是蹲在那棵小樹前看，看完站起來對她說一句“又長了一截”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窗戶。窗外的月亮不圓了，缺了一小塊，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。月光沒有之前那麼亮，但還是很清，照在窗欞上，把木頭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。
她閉上眼睛，想起白未曦在坊市裡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眼光不錯。”白家大小姐說的是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樹，還是她這個人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：那棵小樹不是普通的靈植。白未曦看中的東西，不會只值十個靈晶。
而她從白未曦手裡搶走了它——不，不是搶。是白未曦沒有搶。以白家的財力，別說十個靈晶，一萬個靈晶買一棵樹也不會眨眼。
白未曦沒有出手，不是因為她不想要，是因為她不想在陸家的地盤上跟陸家的人爭一棵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