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紫晶紫晶葡萄熟了。
陸元漪等了一個多月，從五月等到六月下旬，每天去後院看那幾根扦插的枝條。枝條在空間裡長得很快，但在後院的普通土裡長得慢。
她不急，等的是元珀森林那棵老藤上的果子。書上說紫晶葡萄從轉色到完全成熟需要四十天，她掐著日子算，算到第四十天的時候，去找了陸行舟。
大哥不在。他去了北境，走之前說下個月才回來。陸元漪站在大哥空蕩蕩的房門口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去了三房。
元澈正在院子裡練刀。新換的三階短刀在他手裡轉得飛快，刀光像一輪小月亮，在他身邊繞來繞去。他聽到腳步聲，收了刀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去不去元珀森林？”陸元漪問。
元澈把刀插回鞘裡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現在。”
元澈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問為什麼這麼急，進屋換了衣裳，把行囊甩上肩，跟三嬸說了一句“娘，我去去就回”。三嬸正在曬被子，抱著被子看他，想說什麼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來，只說了句“早點回來”。元澈已經走到院門口了，應了一聲，沒回頭。
兩人從祖宅出發，沿著北邊的青石板路往元珀森林走。六月的田野比春天更綠了，靈稻長到了腰那麼高，稻穗還沒出來，葉子寬得像玉米。風從稻田間穿過，帶著一股青草被太陽曬過的味道，悶悶的，熱熱的。
陸元漪走在前面，步伐比上次快了很多。綠境之後，她的身體輕了不少，疾風術不用催動，走路本身就比以前快了三成。元澈跟在她身後，沒有追，也沒有掉隊，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。
翻過那道山樑的時候，元珀森林出現在眼前。夏天的森林比春天更密了，樹冠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，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。從山樑上望下去，森林像一塊深綠色的厚毯子，從腳底一直鋪到天邊。熱氣從林地裡蒸騰上來，在樹冠上方形成一層薄薄的霧靄，像鍋蓋下面冒出來的蒸汽。
兩人沿著溪流往上游走。溪水比春天淺了一些，但更清了，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。陸元漪的腳步放慢了，目光從地面掃到樹冠，從樹冠掃到灌木叢。她的大哥不在，沒有人替她盯著四周。元澈走在她身後，右手搭在刀柄上，拇指抵著刀鐔，隨時可以拔刀。
走到那棵繫著紅布條的老樹前，紅布條還在，顏色褪得幾乎看不出紅色了，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布條，在風中慢慢地晃。
紫晶葡萄的藤蔓比春天粗了一大圈，主藤有她手腕那麼粗了，深紫色的藤皮上裂開了細密的紋路，像老人的手背。側枝上的果實已經成熟了，果皮完全透明，能看到裡面包裹著的種子和飽滿的果肉。陽光透過樹冠照在果實上，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小的紫水晶燈籠。
陸元漪蹲下來，從行囊裡取出剪刀。她沒有急著剪，先看了看周圍的地面。黑風豹的爪印還在，不是新的，邊緣已經被落葉和雨水沖刷得模糊了。她聽了一會兒，森林裡很安靜，鳥叫聲在遠處，近處只有溪水的流動聲。
她開始剪。挑了三串最飽滿的，每串大概二十來顆。剪下來，放進布袋裡，紮緊口子。又把藤蔓上新長出來的幾根嫩梢剪了四根，用溼布包好切口，放進納物袋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來。
元澈正在看樹幹上的一個痕跡。不是爪印，是刀痕。新的，刀痕邊緣的木茬還是白的，沒有被雨水泡黑，沒有被蟲子蛀過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他說。
陸元漪走過去看了一眼。刀痕在老樹的背面，不繞到後面看不到。三道，平行排列，間距均勻，不是隨手砍的，是有意留下的標記。
“不知道。”元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，站起來，“不管是誰，我們得走了。”
兩人沿著溪流往下游走。陸元漪走在前面，元澈走在後面。兩人的步伐都比來時快了很多，沒人說話，只有靴子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溪水流動的嘩嘩聲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陸元漪忽然停下來。
前面站著一個男人，矮個子，瘦，臉窄得像刀削出來的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，腰間掛著一把短刀，刀鞘舊得發黑。他靠著溪邊一棵樹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，看到兩人過來，把草莖吐了，咧嘴笑了。牙齒黃黃的，缺了一顆。
“兩位小友好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森林裡顯得很響，“這麼小的年紀就來元珀森林，家裡大人知道嗎？”
陸元漪沒有說話。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掌心已經開始凝盾了。
“跟你說話呢。”矮個子往前走了兩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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