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破障那天夜裡，陸元漪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個畫面——箭尖抵著壯漢的喉嚨，綠光凝成一點，三寸。她扣著箭的那根手指只要鬆一鬆，一切都結束了。但她沒有松。不是手不聽使喚，是腦子裡有個什麼東西拽著她，像一根繩子，死死地拽著。
那根繩子是什麼，她心裡清楚。
她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二年，但前世的那些東西還在。不是記憶，是骨頭裡的。法律。規則。殺人償命——這些東西在前世是鐵打的，刻在每個人的腦子裡，她從三歲認字開始就被這些規矩泡著，泡了十五年。現在換了個世界，規矩全變了，但人沒變。她還是那個被泡了十五年的人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著帳頂。帳頂上的桂花早就褪色了，花瓣的輪廓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層霧。她盯著那團模糊的花影，盯了很久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了三房。
元澈在後院練刀。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，昨天那件袖子染血的已經洗了，晾在繩子上。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，把地面砸出幾個淺淺的小坑。他的刀法比昨天更狠了，每一刀劈出去都帶著風聲，不是嗚咽的那種，是呼呼的那種，像有人在他身邊喘氣。
“元澈。”她站在後院門口。
元澈收了刀，轉過身來。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顯然也沒睡好。他把刀插回鞘裡，走過來，在臺階上坐下。陸元漪在他旁邊坐下，兩人肩並肩，隔著一拳的距離。
“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。”她說。
元澈沒接話，等她繼續。
“昨天那個壯漢，我的箭對著他的喉嚨，沒射出去。不是不敢，是腦子裡的東西拽著我的手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從小聽的都是‘不能殺人’，爹教的。娘教的。學堂先生教的。沒人跟我說過，遇到要殺你的人，你該怎麼辦。”
元澈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殺過妖獸。”他說，“上次跟行舟哥進森林，鐵背狼。行舟哥讓我殺。我砍了它好幾刀，它還在動，眼睛還在看我。我又砍了兩刀，它不動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平到像在說別人家的事，“那天晚上我也沒睡著。不是怕，是腦子裡一直轉——它看我的那個眼神。”
“你後來怎麼好的？”
“沒好。”元澈說，“就是習慣了。砍多了就不想了。”
陸元漪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長白皙，乾乾淨淨的，昨天沾的那些血早就洗掉了，一點痕跡都沒留。但她的手記得那支箭扣在指尖的感覺。
“我不想殺人。”她說，“但我也不想被人殺。昨天那個壯漢，他先動的手。如果再來一次，我不知道自己射不射。我不能等到時候再想這個問題。”
元澈側過頭看著她。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他問。
陸元漪抬起頭，看著院子外面那片藍色的天空。
“殺妖獸。不殺人的問題是沒殺過活物。先從妖獸開始。殺多了，也許就習慣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元珀森林。二階的，鐵背狼。昨天那兩隻不夠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元澈站起來，把刀從腰間取下來，拔出來看了看刀身，又插回去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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