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遠行八月的最後一天，天沒亮陸元漪就醒了。不是被叫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，聽著窗外的蟲鳴。
秋天的蟲鳴比夏天短，一聲一聲的，不急不慢，像是在數著什麼。她起來，把被子疊好，清心鈴戴在手腕上，白玉鐲也戴著。
納物袋貼身藏好，裡面裝著她這五年攢下的所有東西——紫晶果。金絲棗。玉參。赤焰椒幹。雲霧茶。幾壇紫晶果酒。三階匕首。換洗衣裳。還有那本翻爛了的《元氣化形》抄本。
她推開房門。
院子裡站著人。
沈氏站在廊下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她手裡端著一碗麵，麵碗上蓋著盤子，怕涼了。她看到陸元漪出來，沒說話，把面放在廊下的桌上，揭開盤子。面是長壽麵，細細的，臥在清亮的湯裡，上面蓋著一個荷包蛋，撒了一把蔥花。不是生日，但沈氏每次送孩子出門都做長壽麵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沈氏說。
陸元漪坐下來，端起碗，挑起一筷子面。面很長，挑了一筷子沒到頭，又一筷子，又一筷子。她低下頭，把面吃了。湯很燙，她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
沈氏坐在她旁邊，看著她吃。
陸明遠站在正廳門口，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褐，頭髮梳得很整齊。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，不是陸元漪小時候收到的那把二階的，是一把新的，三階的，刀鞘是黑色的，上面嵌著幾顆米粒大小的元晶。他走過來，把匕首放在桌上。
“帶著。”
“爹，我已經有兩把了。”
“多一把不壓身。”陸明遠轉身走了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“到了寫信。”
“好。”
陸行舟不在。他還在北境，上次走的時候說下個月才回來。陸行簡也不在，他在南疆，要年底才回來。陸行止在，他從礦上趕回來的，昨天夜裡到的，靴子上還沾著礦上的泥。他站在桂花樹下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，走過來塞給陸元漪。
“路上吃。”
陸元漪開啟布包，裡面是一包肉乾，二階妖獸肉做的，切得薄薄的，用油紙包了好幾層。
“三哥，你自己留點。”
“我留著呢。”陸行止的鼻子紅紅的，不是冷，是忍著。
陸元薇從屋裡出來，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，頭髮披著，還沒梳。她手裡拿著一隻小瓷瓶，塞給陸元漪。“聚元丹，五顆。突破的時候吃。”
“四姐，我綠境了，短時間內突不破。”
“那就受傷的時候吃。”
陸元漪把小瓷瓶收進納物袋。
沛兒從屋裡出來，抱著布娃娃。娃娃的頭髮快掉光了，用一條粉色髮帶扎著。她走到陸元漪面前，把布娃娃遞過來。
“給元漪。”
陸元漪愣了一下。“沛兒，這是你的娃娃。”
“元漪帶著。娃娃保護元漪。”沛兒的聲音含混不清，但每個字都很認真。
陸元漪看著那隻布娃娃。娃娃的裙子是新換的，粉紅色的，上面繡著幾朵小花。針腳歪歪扭扭的，是元澈的手藝。她伸手接過娃娃，把它放進納物袋裡，跟那些靈果和丹藥放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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