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流言下午，陸元漪去給祖父請安。她已經很久沒去松風院了。自從上次出關之後，一直忙著去森林，沒顧上。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頭髮梳整齊了，把臉上的血痕洗乾淨。銅鏡裡映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，白得發亮。
松風院的門開著。老松樹還在，枝幹虯結，樹冠如蓋。陸玄雲坐在樹下的石凳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一隻茶杯。茶還冒著熱氣，像是剛沏好的。
他看到陸元漪走進來，沒說話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。陸元漪坐下來，給他倒了一杯茶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祖父，元漪給祖父請安。”
陸玄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殺了幾隻？”
陸元漪愣了一下。“什麼？”
“妖獸。你這幾天在元珀森林，殺了幾隻？”
“二十來只。二階的鐵背狼和獨角獐。”
陸玄雲放下茶杯，看著她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比上次她來的時候白了很多。但他的眼睛沒變，還是那樣深，那樣亮，像兩口古井，看不到底。
“外面傳你的話，聽說了？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怎麼想的？”
“不生氣。”陸元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流言而已，他們傳我凶神惡煞，總比傳我是軟柿子好。以後也不怕在外行走被人欺負。”
陸玄雲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嘴角彎了一下，彎的幅度很小，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。
“你比你爹強多啦。”他說。
陸元漪放下茶杯。“我爹當年也被人傳過？”
“傳過。他那時候比你還大幾歲，也在元珀森林殺妖獸。坊市那時也在傳他不近人情，傳他殺人如麻。氣得他三天沒吃下飯。”陸玄雲又倒了一杯茶，端起來沒有喝，“你比他強。你不在乎這些。看得開些，這樣很好。”
陸元漪有些沉默了。她不是不在乎。她是在乎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。別人在乎名聲，她在乎的是那支箭能不能在猶豫之前射出去。但這些話她不能跟祖父說，她只是又倒了一杯茶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從松風院出來，天色還早。陸元漪沒有直接回二房，而是去了坊市。不是去買東西，而是去看看那些人是怎麼傳她的。她穿著乾淨的月白色衣裳，頭髮梳整齊了，臉上沒有血痕。她走在坊市的街道上，腳步不快不慢，像來逛街的。
賣靈植種子的老漢認出了她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七小姐好”，又沒說出來。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，低下頭去整理攤位上的布袋。旁邊賣靈器的老闆正在跟一個客人說話，看到她走過來，聲音低了下去。客人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又轉回去了。
陸元漪沒有停下來。她走過靈植攤，走過靈器攤，走過丹藥攤。每個攤位前的人看到她，都安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說話。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她聽不清。
她在街角的茶攤前停下來，買了一碗涼茶。茶攤的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手腳麻利，倒了一碗涼茶遞給她，接靈晶的時候手抖了一下。
陸元漪接過茶碗，站在茶攤邊慢慢地喝。旁邊桌上坐著幾個散修，穿著各色短褐，腰間掛著刀。
他們一開始在聊最近妖獸的價格，看到她站過來，話就斷了。其中一個瘦高個看了她一眼，湊到旁邊那人耳邊說了句什麼。旁邊那人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像從鼻子裡擠出來的。
陸元漪喝完茶，把碗還給老闆。“謝謝。”
老闆接過碗，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沒想到她會說謝謝。
陸元漪轉身往回走。走了沒幾步，身後傳來那瘦高個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但她是綠境，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就是她？陸家那個七小姐？看著不像啊。長得挺水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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