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知道呢。那種世家的小姐，殺個人跟捏死只螞蟻似的。知道是殺的妖獸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殺的人。世家小姐誰知道呢？”
陸元漪沒有停下腳步。她走過坊市的街道，走過青石板路，走過祖宅的東門。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她，有的低頭，有的側身，有的假裝沒看到。她不認識他們，但他們認識她。
回到二房，沈氏在院子裡收衣裳。她把一件月白色的裙子從繩子上取下來，疊好，放進籃子裡。看到陸元漪進來，她說了一句：“廚房裡有綠豆湯，自己去盛哈。”
陸元漪去廚房盛了一碗綠豆湯，坐在廊下慢慢地喝。湯是涼的，放了桂花蜜，甜甜的。
元澈坐在她旁邊，也端著一碗綠豆湯，沒喝。
“你去了坊市？”他問。
“去了。”
“聽到他們怎麼說你了？流言呀三人成虎。”
“聽到了。”
元澈端著碗，看著碗裡的綠豆湯。湯麵上浮著幾粒桂花，金黃色的，被風吹得在碗裡打轉。
“你怎麼不去解釋？”他問。
“解釋什麼？”陸元漪喝了一口湯，“解釋我沒殺過人？他們信嗎？就算信了，明天又會傳別的。說我殺人不眨眼也好，說我凶神惡煞也好，隨他們的。”
元澈沒說話。他把碗裡的綠豆湯喝完了，站起來，把碗送到廚房。出來的時候，他在陸元漪面前站了一會兒。
“元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變了。”
陸元漪抬起頭看著他。“哪變了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元澈想了想，“以前你會想很多。考慮很多，現在你不想了。”
陸元漪低下頭，看著碗裡剩下的綠豆湯。湯已經不多了，碗底沉著幾粒桂花，黃黃的，小小的。
“以前想了也沒用。”她說。
元澈看著她，沒再說話。他轉身走了。走到月洞門的時候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明天還去不去森林？”
“去。”
“幾時？”
“老時間。”
元澈走了。
陸元漪把碗裡剩下的綠豆湯喝完，把碗送到廚房。出來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院子裡的燈籠還沒點，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，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藍色。
她站在廊下，看著那棵桂花樹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。小一站在花壇邊，樹冠不大，但站得很直。風吹過來，它的葉片輕輕搖了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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