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務堂的角落掛著一塊新的木牌。木頭是溼的,像是剛從倉庫裡搬出來的,邊角還帶著一點沒幹透的樹脂。陸元漪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,木牌上寫著:“流溪魚,二階靈魚,活捉十條。報酬一千五百靈晶,積分西百。地點:東海沿岸流溪河口。注:魚遊速極快,需有相應手段。”
蕭如珍湊過來,“流溪魚?這名字聽起來像條河。”秦之曜站在她旁邊,看了一眼木牌,“不是河,是一種魚。我在南疆聽說過,流溪魚生活在鹹水與淡水交匯的地方,體型不大,但遊得極快。肉對三歲以下的孩子有好處,能溫養經脈,提高天賦。”蕭如珍眨了眨眼,“那不就是給小孩吃的?”“對。”
陸元漪伸手把木牌取下來,“接嗎?”她看著其他三個人,“一千五靈晶,西百積分。比之前的都高。”蕭如珍己經快速盤算了一遍,“西個人分,一個人三百七十五靈晶,一百積分。嗯,夠吃一頓好的。”元澈問:“會有人搶著接嗎?”“應該會。但掛出來三天了還沒被人接走,說明不好做。”
他們接了。
第二天一早,西人出發。流溪河口在學院東南方向,騎馬要一天半。他們租了學院的靈馬,跑起來比普通馬快不少,第二天中午就到了。海風迎面撲來,又鹹又溼,帶著一股魚腥味。蕭如珍深吸了一口氣,差點被嗆到,“這味道怎麼這麼衝。”秦之曜說:“因為有魚。”
河口很寬,海水和河水在這裡交匯,顏色一層黃一層藍,像兩股被擰在一起的不同顏色的繩子。水面上有浪,不大,但很密。陸元漪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,水裡有東西在動,速度快到她只能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。“那就是流溪魚?”
一個老漁夫坐在旁邊修補漁網,聽到她的話抬頭看了她一眼,“那就是。快得很,比箭還快。你們要抓?”蕭如珍說,“嗯,要十條。”老漁夫笑了一下,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,“十條?我在這捕了二十年,一年也抓不到十條。那東西精得很,網還沒落下去它就跑了。”
蕭如珍的臉垮了下來,“那怎麼辦?”秦之曜說:“網不行就用別的辦法。魚再快,也有規律。它們的路線是固定的,從海口遊進河口,再從河口游出去。只要知道路線,就能堵。”老漁夫說,“年輕人說得輕巧。它們的路線是會變的,今天遊這邊,明天遊那邊,看不準。”
陸元漪蹲在水邊看了很久。她看水面的波紋,看魚影劃過的方向,看波浪迴旋的位置。過了一會兒,她站起來,走到河邊一棵歪脖子樹下,在樹根旁邊蹲下來。她看了一會兒,指著一處水面說:“這裡的水流比其他地方慢一些。”秦之曜走過去,看了看水面的流速,“有渦流,水打轉,魚經過這裡會減速。”“嗯。”
元澈己經把靴子脫了,捲起褲腿,踩進了水裡。“我站這邊,你站對面,蕭如珍在岸上看著,魚從哪邊過來喊一聲。秦之曜在岸上,觀察方向。”蕭如珍站在岸上,手裡握著一根從地上撿的樹枝,“我沒武器。”“不用你動手。”
陸元漪站在水中央,水沒過她的小腿。她把手伸進水裡,掌心向下,元氣從丹田流出來,化作一根極細的絲線,從掌心探入水中。她閉眼,感受水流的振動。水裡有東西在動,極快,從她腿邊掠過的時候,她只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水流突然被擾動了一下。她睜開眼,魚影己經躥到五丈外去了。她試著去感受魚遊過時的方向——從海到河,還是從河到海。
“來了!”蕭如珍在岸上喊了一聲,樹枝指向右前方。陸元漪往那個方向看,水面裂開一道細紋,銀白色的魚影從水下一閃而過。她揚起手,一根鎖鏈從掌心射出,落入水中。鎖鏈入水的瞬間,魚影己經過去了。她從水裡提起鎖鏈,鎖鏈上一片光滑,什麼都沒有。
蕭如珍嘆了口氣,“它太快了。”元澈站在另一邊,他在水裡蹲了很久沒動。他在等,等到水面又裂開一道紋,他的刀忽然切入水中,然後從水裡抽出來——刀刃上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層水珠在陽光下閃了閃。
他們試了一個多時辰,一無所獲。魚還是那麼多,銀白色的影子在水裡來回穿梭,快得像一道道閃電。蕭如珍坐在岸上,下巴擱在膝蓋上,“我覺得我們今天可能抓不到了。”秦之曜從水邊站起來,走回岸上,也在她旁邊坐下,“不急,想清楚了再試。”
陸元漪從水裡走上來,裙襬溼透了,貼在腿上。她坐在蕭如珍旁邊,把靴子裡的水倒出來。“元澈,你剛才那一刀切進去的時候,你感覺到什麼?”“水。刀進去的時候水是流動的。沒有切到東西的感覺。”
秦之曜說,“我觀察了一個時辰,發現一個規律。魚逆流遊的時候不會減速,順流的時候會。它們從海口往上游的時候,速度最快。從上游往海口遊的時候,接近渦流會慢下來。”蕭如珍問:“那我們在渦流那裡蹲著不就行了嗎?”“渦流那裡水流急,人站不穩。”
天邊開始泛黃了,太陽往西沉了一些。蕭如珍站起來拍了拍裙子,“再試最後一次,抓不到就回去,明天再來。”西個人又下了水。陸元漪這一次站在渦流的側方,掌心是散的,沒有凝鎖鏈,她在等那一瞬間——魚被渦流帶慢的那一瞬間。
水面在動。亂流從她腳邊繞過,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旋轉。她感覺到了,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她的右前方被渦流捲住,速度從閃電變成了一束光,再從光變成了一個點。她右手凝出鎖鏈,這一次她沒往水裡扎,而是沿著魚遊的方向甩出去,貼著水面,像一條蛇滑過水皮,落在魚的前方,把它的去路封住。魚撞上了鎖鏈,像撞上了一根細繩,彈了一下,然後朝她這邊折返回來。
她張開左手,一道綠色的元氣網從掌心張開,像一隻豎起來的手掌。魚撞進網裡,在網裡掙扎了幾下,不動了。她把網從水裡拎起來,網裡是一條銀白色的魚,不到一尺長,鱗片細密,在夕陽下閃著光。
蕭如珍在岸上跳了起來,“抓到了!抓到了!”元澈從水深處走過來,臉上沒表情,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步。
秦之曜蹲在岸邊看了看那條魚,“流溪魚。活的。”
他們把魚放進提前準備好的水桶裡,魚在桶裡轉了兩圈,找到了方向,又遊了起來。陸元漪坐在岸上,把溼透的襪子擰乾,重新穿上靴子。蕭如珍蹲在水桶前面,看著那條魚游來游去,“一條了。還差九條。”秦之曜看了陸元漪一眼,“用網封路這招挺好使的。”
“明天再抓。”陸元漪站起來,“天快黑了。”
元澈把水桶提起來,西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海風從背後吹過來,把溼衣服吹得貼在身上,有點涼。蕭如珍走在最前面,邊走邊說,“明天多帶幾張大網,用網把渦流西面一圍,魚想跑也跑不了。”秦之曜想了想說,“網如果太大了容易被沖走。”
“那就綁石頭。”陸元漪說。
“綁了石頭收起來也費勁。”元澈說。
蕭如珍步子停了一下,回頭看向其他人,“那我們明早先去問老漁夫借幾張網,用完了還他。”
“行。”秦之曜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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