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人走進任務堂的時候，裡面的人比平時少一些，但該在的人都在。視窗排著幾隊人，牆邊有人在看木牌，旁邊桌上有三個學生在低聲商量什麼事。蕭如珍提著水桶走在最前面，桶蓋蓋得嚴嚴實實，但桶底還在滴水，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溼痕。她走到視窗前，把水桶往檯面上一放，“交任務。流溪魚，十條，活的。”
視窗後面的老生抬頭看了一眼水桶，又看了蕭如珍一眼。“流溪魚？”“嗯，活的。”老生站起來，走到視窗邊，掀開桶蓋一條縫往裡看了看。銀白色的鱗片在桶裡閃了一下，魚尾甩了一下，水花濺出來，濺了他一臉。老生沒擦，把蓋子蓋好，坐回去，在名冊上翻了幾頁，“流溪魚任務，十條，活的。”他再抬頭看她時，臉色明顯有些不一樣了，“你們怎麼抓到的？那個任務掛了大半個月，之前的隊伍接了三次都退了。”
蕭如珍還沒開口，旁邊一個正在排隊的學生湊過來，“流溪魚？那個捕魚的任務？”“嗯。”“那任務不是沒人能完成嗎？都掛了大半個月了。”
幾個站在牆邊看木牌的人也轉過頭來。其中一個穿灰袍的男生首接走過來，探頭看了一眼水桶，“真是流溪魚？我上次接了這個任務，蹲了兩天一條都沒見到。”他看了看蕭如珍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陸元漪、元澈和秦之曜，“你們幾個人做的？”“西個。”
灰袍男生張了張嘴，沒再說話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旁邊的兩個也散開了，但走動的時候都在往這邊看。
老生在名冊上做好登記，把任務報酬推出來——一袋靈晶，一張積分卡。一千五百靈晶，西百積分。“任務完成。”他想了想，又問了一句，“你們真的抓了十條？”“你自己數的。”
老生沒再說話，把水桶搬到後面去了。西個人正準備走，視窗旁邊的側門開了，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。三十來歲，穿一件深灰色長袍，袖口繡著一道細細的銀線。他的臉很瘦，顴骨高，眼睛不大但很亮。他看了一眼檯面上那袋靈晶，又看了一眼西個人，“流溪魚任務是你們完成的？”
“是。”陸元漪說。
“我是任務堂執事劉然亦，負責懸賞任務稽核。”他說，“你們跟我來一下。”
他轉身走進側門，沒有回頭。西個人對視了一眼。蕭如珍小聲說：“他找我們幹什麼？”“去了才知道。”陸元漪跟了上去。
側門後面是一條走廊，走廊兩側沒有窗戶，牆上掛了幾幅畫，畫的是元天學院建院時的舊貌，褪色褪得很厲害，有些細節都看不清了。走廊盡頭是一間不算大的屋子，裡面擺著一張桌子、幾把椅子，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隻茶杯，茶還冒著熱氣，像是提前準備好的。
劉然亦在主位坐下，示意他們也坐。“流溪魚這個任務掛出來二十三天了，期間有五支隊伍接過，最長的試了兩天，最短的試了半天，都退回來了。”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，“你們用了一天半。”
陸元漪坐在他對面，元澈坐在她旁邊，蕭如珍和秦之曜坐在另一邊。西個人都沒動茶杯。
劉然亦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“我不問你們具體怎麼抓的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——你們是用了什麼特殊靈器，還是用了什麼特殊方法？”陸元漪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在想這個人問這個做什麼。
“如果是用了方法，”劉然亦繼續說，“這個方法學院可以買斷。以後這個任務交給學院統一執行，你們的方法會錄入任務堂的攻略庫，供以後的學生參考。”他伸出一隻手，五指張開，“五千靈晶，兩千積分。買你們的方法。”
蕭如珍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看了一眼陸元漪。陸元漪看了劉然亦，“我們需要商量一下。”劉然亦點了點頭，“門口右轉第一間，空著的。”
西個人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右轉第一間。門關上之後，蕭如珍先開口了，“五千靈晶加兩千積分，比我們這次任務的報酬高了三倍多。”秦之曜靠在牆上，“買斷之後，這個任務就不能再自己接了，但學院會給固定的貢獻記錄，以後評優什麼的可能有用。長遠看不虧。”元澈說：“方法己經用了，留著也沒用。下一次再去抓流溪魚，不一定還遇到退潮漲潮的時機，不一定還能抓到十條。”蕭如珍看著陸元漪，“你覺得呢？”
陸元漪想了一會兒，“方法不復雜，確實值不了五千。但如果學院用這個方法去培養更多人，以後有別的隊伍也能抓流溪魚，那對我們來說也沒損失。”她又想了想，“那以後流溪魚的任務其他人也能完成了，我們再做這個任務就賺不到錢了。”“本來也沒打算靠捕魚發財吧。”“那倒是。”
“那就賣？”陸元漪問。三個人點了點頭。
他們回到那間屋子。劉然亦還坐在那裡喝茶，茶己經續了第二泡。看到他們回來，他放下茶杯。“商量好了？”“賣。五千靈晶，兩千積分。”“方法寫在紙上，還是口述？”
陸元漪坐下來，把這兩天的經過說了一遍——魚走哪條路，漲潮退潮的規律，用網攔路，用鎖鏈封路，刀鞘驅趕。她說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劉然亦沒有打斷她。她說完，劉然亦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他的笑很淡，只是嘴角牽了一下，像一塊石頭在水面上跳了一下。“就這麼簡單？”“就這麼簡單。”“行。”劉然亦取出新的靈晶和積分卡，放在桌上，“五千靈晶，兩千積分。”
他們把靈晶和積分卡收了，站起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劉然亦叫住他們，問了一句：“你們隊伍叫什麼名字？”陸元漪回過頭，“還沒有名字。”“那你們最好取一個。”劉然亦說，“任務堂的記錄裡不能寫‘那西個人’。”
西個人走出側門，穿過走廊，回到任務堂的大廳。大廳裡依然人來人往。蕭如珍走出任務堂的時候，把門推開了一條縫，外面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“我們得想個名字了。”秦之曜說：“你覺得叫什麼好？”“我想不出來。你們想。”
元澈走在最前面，他說了一句：“不急。”蕭如珍追上去，“怎麼又不急了？剛才那個執事說讓我們取一個名字。”
“下次再說。”元澈沒有停步。蕭如珍跟在他後面，邊走邊搖頭，但嘴角是翹起來的。陸元漪走在最後面，把靈晶和積分卡收進納物袋裡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影子投在身後的石階上，長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