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奉儀毫不猶豫地吐出兩個字:“太子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趙良娣這個人,面上八面玲瓏,其實膽子不大。她在東宮三年,從不敢正面頂撞太子妃,更不敢得罪孫側妃。她所有的算計,都用在比她品級低的人身上。殿下若是真的護著一個人,她是絕對不敢動的。”
沈清沅微微一笑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柳奉儀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沈良媛不需要自己出手。她只要讓所有人知道,太子是她的靠山。趙良娣放暗箭,她可以不追究。但只要趙良娣再敢往前一步,太子就會替她出手。這份底氣,比任何反擊都有效。
“良媛。”柳奉儀忽然站起身,朝沈清沅深深福了一禮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沈清沅伸手去扶。
“妾是替自己謝的。”柳奉儀直起身,眼眶微微泛紅,“妾在東宮三年,從不敢多管閒事。怕引火燒身,怕得罪人。可越怕越被欺負,份例被剋扣,丫鬟被調走,連廚房的熱水都要看人臉色。是良媛讓妾知道,東宮裡也可以活得堂堂正正。”
沈清沅握住她的手,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的份例,以後不會再被剋扣了。”
柳奉儀一愣。
“過兩日殿下來,我會提一句。”沈清沅的聲音很輕,“不說你幫我撿了當歸,只說你是漪蘭苑常來坐的客人。殿下一句話,廚房就不敢再為難你。”
柳奉儀的眼眶徹底紅了。
這日晚間,蕭景淵果然來了。
他這些日子來得越來越勤,李德全已經不再提前傳話——殿下要去漪蘭苑,不需要提前通報。沈清沅正在燈下看一本從家裡帶來的醫書,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沒有刻意的驚喜,平平淡淡的,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。
“殿下用過晚膳了嗎?”
“用過了。”蕭景淵在她對面坐下。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本醫書,封面上寫著《婦人良方》。他挑了挑眉,“看這個做什麼?”
“閒來無事翻翻。”沈清沅合上書,語氣隨意,“孃的體質好,妾隨了娘。但好體質也要會保養。多看些書,總沒壞處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。她讀醫書不是為了治病,是為了保養身體。保養身體是為了什麼,不用說也明白。可她說這些話的時候,語氣跟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平淡,沒有邀功,沒有暗示,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。
“今日在宜秋宮,太子妃為難你了?”他忽然問。
沈清沅微微一怔:“殿下怎麼知道?”
“李德全說的。”蕭景淵的語氣很淡,“他說趙良娣當眾擠兌你,太子妃敲打了你。”
“不算為難。”沈清沅搖頭,“娘娘說得對,東宮從無良媛單設小廚房的先例。殿下為妾破例,妾心裡感激。但規矩擺在那裡,娘娘提醒妾,是娘娘的本分。妾應下了,待脾胃好些便撤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,目光裡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。
“你不生氣?”
“不氣。”沈清沅坦然道,“娘娘若是不管不問,反倒不是東宮之福。況且——”她頓了頓,彎起眼睛,“妾也沒說什麼時候好。脾胃這東西,慢慢養著就是。”
蕭景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嘴角微微揚起。他知道她在耍滑頭,但這種滑頭不讓人討厭,反倒讓人覺得聰明。
“小廚房不用撤。”他說,“孤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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