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以退為進漪蘭苑自設小廚房的事，不出兩日便傳遍了東宮。
李德全親自去御膳房打了招呼，漪蘭苑的食材從此繞過東宮大廚房，直接從御膳房調撥。每日清晨，一個小太監推著獨輪車穿過長長的甬道，把新鮮蔬果和肉蛋送到漪蘭苑門口，再由採藍和採青親自驗過才收下。
這本是件不大不小的事。良媛的品級雖不算高，但太子親自發了話，誰也不敢說什麼。可東宮裡的女人們不這麼看。
這日請安，沈清沅一踏進宜秋宮正殿，便察覺到氣氛比往常更微妙了幾分。幾個良媛圍坐在趙良娣身邊，正低聲說著什麼。見她進來，說話聲戛然而止。那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，有打量，有妒忌，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。
沈清沅神色不變，照舊走到末座坐下。
趙良娣今日倒是沒有沉默。她端起茶盞，用杯蓋慢悠悠地撥著浮沫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讓殿中所有人都能聽見：“如今東宮裡有些人，仗著殿下多去了幾回，就連大廚房的飯菜都瞧不上了。要我說，咱們吃的都是同一個廚房做出來的東西，怎麼旁人吃了沒事，偏她那裡就要另開小灶？是嫌東宮的飯菜不乾淨，還是嫌咱們這些人不乾淨？”
這話說得極刁鑽。表面上是在說飯菜，實際上是在挑撥——她沈清沅另開小灶，要麼是信不過東宮的廚房，要麼是瞧不上和其他妃嬪吃一樣的東西。無論哪一種，都足以讓她在所有人心裡被孤立。
殿中響起幾聲附和的低笑。
沈清沅抬起眼，迎上趙良娣的目光。她沒有急著辯解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溫溫和和的，像一團棉花，看似柔軟，卻讓人使不上勁。
“趙良娣誤會了。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在殿中每個人都能聽清，“妾近來脾胃不適，太醫說宜清淡飲食，殿下體恤，才允了妾自設小廚房。並非嫌棄什麼。大廚房的飯菜妾吃了半個多月，一向都覺得很好。”
這話答得滴水不漏。先把鍋甩給太醫，再把太子搬出來——不是我要搞特殊，是殿下體恤。最後還誇了大廚房一句，把趙良娣話裡的刺一根根拔了出來。
趙良娣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她還想再說什麼，內殿的門簾一動，太子妃走了出來。
眾人起身行禮。太子妃在主位落座，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，最後停在沈清沅身上。
“漪蘭苑的事，本宮聽說了。”太子妃的語氣淡淡的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既然是殿下的意思，本宮也不多說什麼。只是沈良媛，你入宮時日尚短，恐怕不知道——東宮自開府以來，除了太子妃和側妃的院子，從未有過單獨設小廚房的先例。殿下破例為你開了這個先例，是你的福氣。但福氣太多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這話比趙良娣高明得多。表面上是在關心她，實際上是在告訴所有人——沈清沅壞了規矩。殿下為她破例，就是給她招禍。今天這番話傳出去，整個東宮都會覺得沈良媛恃寵生嬌。
沈清沅垂首，姿態恭順至極：“娘娘教誨，妾銘記於心。待妾脾胃好些，便撤了小廚房，不敢長久破例。”
太子妃目光微動。她沒想到沈清沅會這麼痛快地答應撤。一個正在得寵的良媛，被當眾敲打，不辯解。不委屈。不找藉口，直接認了。這種反應，要麼是心虛，要麼是比所有人想的都沉得住氣。
“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太子妃收回目光。
散席後，沈清沅照舊往外走。採藍跟在她身後，一路無話，直到進了漪蘭苑的院門，才忍不住開口：“良媛，您真要撤小廚房？那咱們往後吃什麼？”
“我說的是‘待脾胃好些’，又沒說什麼時候好。”沈清沅在石凳上坐下，拿起團扇搖了搖，“脾胃這東西，什麼時候好，是我說了算。太醫不說好，那就是沒好。”
採藍愣了一下，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錦書從屋裡端了茶出來，臉上還帶著方才在宜秋宮受的氣：“趙良娣也太刻薄了。明明是她們先往咱們食盒裡放東西，咱們才自己開火的，她倒好，倒打一耙，說咱們瞧不起人。”
“她不是刻薄。”沈清沅接過茶盞，“她是急了。上次拉攏不成，這次放東西又被我發現。她已經知道我不是軟柿子了。軟的不行，就來硬的——讓所有人都孤立我，我就算得寵，也是孤家寡人。孤家寡人，就好對付了。”
錦書聽得心驚膽戰：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沅抿了一口茶，“她越想孤立我，越說明她沒有別的招了。一個沒有別的招的人，就是紙老虎。看著嚇人，捅破了什麼都不是。”
採藍在一旁默默聽著，心裡卻想——沈良媛這些日子看似足不出戶，可東宮裡的風吹草動，她心裡跟明鏡似的。誰急了。誰緩了。誰退了一步。誰進了一步，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這種通透，不是算計出來的，是活明白了。
午後，柳奉儀又來了。
這一回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拘謹，在石凳上坐了，接過採藍遞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說話也比之前直接了幾分：“良媛，今早在宜秋宮的事，妾都聽見了。趙良娣那番話，不只是在擠兌您，還是在試探所有人的態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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