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暗查沈家賞菊宴後，東宮安靜了幾日。
趙良娣那日當眾被拒，面子碎了一地，連著三天告病沒去宜秋宮請安。太子妃遣人送了些滋補的藥材過去，算是全了禮數。漪蘭苑這邊倒是風平浪靜，吳嬤嬤把院子裡外守得鐵桶一般，沈清沅每日喝藥養胎。翻醫書做筆記，日子過得平淡而踏實。
但沈清沅知道，越是平靜的水面，底下越可能藏著暗礁。
這日午後，吳嬤嬤出宮採買藥材去了。沈清沅正在廊下做針線——是一件鵝黃色的小肚兜，上面繡了半朵蓮花，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痕。她的手很穩，每下一針都不急不緩，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院門被推開，採藍快步走了進來。她額上沁著一層薄汗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顯然是一路急走回來的。
“良媛。”她走到沈清沅身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孫側妃那邊有動作。”
沈清沅放下針線，示意錦書去把院門關上。
“攬月居的翠兒方才給婢子遞了話——孫側妃昨日讓管事太監出宮時，塞了一張名單。”採藍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了幾個名字，字跡潦草匆忙，看得出是翠兒倉促間記下的，“名單上有良媛的父親。大哥，還有大嫂周氏的孃家二哥。”
沈清沅接過紙條，目光從那幾個名字上掃過。父親沈懷安，大哥沈明璋，大嫂孃家周家二哥。這些人都是她至親至近的人。孫側妃把這些人挑出來，顯然不是隨便選的。
“大哥是工部主事，不算什麼大官，但工部是管河工和營繕的。大嫂孃家二哥——周明遠？”她回憶了一下，大嫂周氏的二哥確實在內務府做筆帖式。她入宮前，周家陳夫人還託了這位周明遠打點過東宮的關係。
她的手指在紙條上輕輕敲了敲。孫側妃查沈家不奇怪，但挑出這幾個具體的人，說明她已經摸清了沈家的底細。如果沈家真的有什麼把柄，一定是在這些人身上。如果沈家沒有把柄——那孫側妃會不會製造把柄？
“採藍，去請柳奉儀來一趟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柳奉儀匆匆趕到。採藍在院門外張望了一圈，確認沒有旁人跟著，才輕輕關上了門。
沈清沅將紙條推到柳奉儀面前。柳奉儀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微變：“孫側妃要查沈家？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名單都有了，全是妾近親的人。”沈清沅語氣平靜，“柳奉儀，你能不能幫妾打聽一件事——東宮內部傳遞文書，走的是哪條線？孫側妃的人出宮辦事，除了側門的王太監，還有沒有別的人經手？”
柳奉儀仔細想了想：“文書來往一般走回事處。回事處有個趙公公，也是孫家的人。王太監只是跑腿的，真正能往外遞話的，是這個趙公公。妾以前在回事處領份例的時候，見過幾次。他四十來歲，面白無鬚，說話陰陽怪氣的，不太好惹。”
“不好惹也得惹一惹。”沈清沅拿起那張紙條，“妾需要知道孫側妃到底想查什麼。是貪墨？是結黨？還是別的什麼。知道了靶子在哪裡，才好拆箭。”
柳奉儀咬了咬下唇：“良媛，妾在回事處沒有熟人。但妾認識一個在內務府做雜役的小太監，他以前受過妾的恩惠。他每日在宮裡各司之間跑腿，什麼事都看得見。妾去問問他，也許能探到些訊息。”
沈清沅從妝匣裡取出一隻小荷包，裡面是幾顆碎銀子，遞給柳奉儀：“請小公公喝杯茶。不必強求，能問到多少是多少。”
柳奉儀沒有推辭，接過荷包塞進袖子裡：“良媛放心。妾去去就回。”
柳奉儀走後，沈清沅獨自坐在廊下。秋風從桂樹葉間穿過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蘭草在牆角靜靜地長著，綠得發亮。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——咱們家是清流，不涉黨爭，不貪不佔。可前世那些職場經驗告訴她，在權力面前，清白是最脆弱的東西。如果沒有人替你說話，你的清白就是別人隨手碾碎的螞蟻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鋪開紙。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，錦書過來替她磨墨，輕聲問：“良媛要給家裡寫信？”
“嗯。”沈清沅提筆蘸墨，落筆前停了一停。信不能寫得太直白——東宮的信件未必安全。她得用只有沈家人看得懂的隱語。
她想了想，提筆寫道：“二哥安好。近來天涼，孃的身子可好？前日夢見家中海棠開了，醒來甚是掛念。京中諸事煩勞二哥多照看，賬目該清的清，該封的封，莫留尾巴。另，大嫂孃家近來可好？入秋了，讓大嫂多添衣裳。”
她擱下筆，將信封好交給採藍。
“託人送出宮。走漪蘭苑自己的路子。”
採藍接過信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沈清沅靠在椅背上，望著窗外漸漸偏西的日頭。前世看職場劇的時候，她總覺得那些勾心鬥角太誇張。到了東宮才知道，那些都是小兒科。她現在面對的是一場涉及前朝和後宮的聯手圍獵，而她的籌碼只有太子和肚子裡的孩子。但她還有一樣東西，是別人沒有的——她知道自己要什麼，也知道自己不要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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