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太子的警告趙良娣那番話在沈清沅耳邊盤桓了好幾日。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，也沒有在蕭景淵面前露出半分異樣。照常吃飯，照常喝藥，照常翻她的醫書做筆記。只是做針線的時候，針腳比平時更密了些，像是在藉著重複的動作壓住心底翻湧的思緒。
她不確定蕭景淵知不知道孫側妃在查沈家。如果知道，他為什麼沒有任何反應？如果不知道——那她要不要告訴他？
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，最終決定等一等。等他先開口。
九月十八，工部河工銀子貪墨案被都察院一道奏摺捅到了御前。彈劾的官員姓孫，是孫家旁支的一個御史。奏摺中指名道姓地彈劾工部主事沈明璋——沈清沅的大哥——“經手河工銀五萬兩，賬目不清，疑似貪墨”。
訊息傳到東宮時，沈清沅正在喝安胎藥。錦書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臉色白得嚇人，連禮都忘了行：“良媛！大少爺被彈劾了！”
沈清沅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。然後她將碗裡剩下的藥一口喝完，放下碗，用帕子按了按嘴角。“誰彈劾的？”
“姓孫的御史。”錦書的聲音在發抖。
沈清沅閉了閉眼。孫家。孫側妃的孫家。那張名單上的名字，被一個接一個地擺上了棋盤。她想過孫側妃會查，但沒想到動作這麼快。下手這麼狠。直接彈劾，不走陰謀，走陽謀。就算沈家最後能查清，大哥的名聲也已經受損。而更重要的是——沈家一旦背上“被彈劾”的名聲，她在東宮的地位就會動搖。
“更衣。”她站起身來，“我要去見殿下。”
明德殿裡，蕭景淵正坐在書案後，面前的摺子攤開著，硃筆擱在一旁。李德全方才已經將彈劾沈明璋的事稟報過了，他沒有發怒，也沒有立刻表態，只是讓李德全去工部調了去年的河工賬目。賬目剛送到，他正在逐條逐項地核對。五萬兩銀子，每一筆去向都標得清清楚楚——石料。木料。人工。運輸，賬目工整，看不出任何問題。
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李德全進來通報：“殿下，沈良媛求見。”
蕭景淵抬起頭。她從不主動來明德殿。這是入宮以來，她第一次到前殿來找他。“讓她進來。”
沈清沅走進明德殿時，步子依舊不疾不徐。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，頭上還是那支白玉簪，氣色平靜，看不出任何慌張。走到殿中行了肅拜禮，垂手而立，姿態恭順卻並不卑微。
“殿下。”她的聲音平穩如常，“妾是為家兄的事來的。”
蕭景淵沒有說話，只是將面前的賬目推到她面前。賬冊翻開著，每一條都清清楚楚。沈清沅沒有看賬冊，她只是看著蕭景淵。“妾入宮以來，從未求過殿下任何事。今日妾斗膽——求殿下徹查此事。”
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蕩，沒有哭訴，沒有撒嬌，沒有歇斯底里地替沈家喊冤。就是平平正正地。有理有據地告訴他——沈家是被冤枉的，她相信查到底一定能水落石出。
蕭景淵看著她。他忽然意識到，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主動開口求他。不是為她自己——是為她大哥。
“孤已經讓李德全去調了工部的賬目。”他將賬冊翻到最後一頁，“五萬兩銀子，賬目沒有問題。都察院那邊已經上了摺子彈劾，孤只能讓工部重新審計。戶部那邊也會介入。需要些時間，但孤心裡有數。”
沈清沅微微點頭，沒有追問“殿下為什麼心裡有數”，也沒有要求“殿下一定要還沈家清白”。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，等著他安排。
“今日早朝，孤已經駁回了孫御史的摺子。”蕭景淵又說，“理由是證據不足。不過孫家不會善罷甘休，這只是第一回合。接下來還有得打。你大哥那邊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孤會讓工部給他暫時停職，以退為進。停職期間查賬，查清了自然官復原職。”
“妾明白。”沈清沅的神色依舊平靜。
蕭景淵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沈清沅沉默了一瞬，沒有隱瞞：“賞菊宴之前。孫側妃在查沈家，拿到的名單上有妾的父親。大哥，還有大嫂孃家的二哥。妾當時不敢確定她想查什麼，只是覺得來者不善。”
“為什麼不告訴孤？”
“因為沒有證據。”沈清沅坦然道，“就像殿下說的——沒有證據就不能定案，沒有證據也不能告人。妾不能拿沒影的事來煩擾殿下。”
蕭景淵的嘴角微微繃緊。他寧願她煩擾他。但這個念頭他沒有說出口，只是站起身來，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以後，有這種事直接來找孤。不管有沒有證據。”
沈清沅抬起眼，與他四目相對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——是篤定的。沒有試探餘地的認真。她彎起眼睛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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