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太子妃的警告中秋過後，天氣一日涼過一日。桂花謝了大半，漪蘭苑的石板地上落了一層細碎的金黃，錦書捨不得掃，說留著好看。沈清沅便由她去，自己歪在廊下的竹榻上，身上搭了件薄毯，手裡翻著那本看了大半的話本子。
這是她入東宮以來最安閒的幾日。中秋宴平平安安地過了，柳奉儀沒出事，她也沒出事。趙良娣那杯酒她沒喝，孫側妃整晚只是遠遠看了她幾眼，連話都沒說一句。太子妃從頭到尾端著端莊的笑，看不出喜怒。一切都像是暴風雨過後短暫的平靜。
但沈清沅知道，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。
中秋宴上她坐在太子身邊，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東宮這潭深水裡。漣漪盪開了，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消散。
這日卯正，她照例去宜秋宮請安。進了正殿，便覺得氣氛比往常更安靜了幾分。趙良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難得地沒有和任何人說話，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地抿著，目光從杯沿上方掃過來，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涼意。其他幾個良媛昭訓也都不約而同地低著頭，像是預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沈清沅在末座坐下。
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太子妃從內殿走了出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織金褙子，頭上的鳳釵換成了九尾的，妝容比平日更端嚴幾分。她在主位上落座，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問各院情況，而是直接開了口。
“今日留幾個人說話。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，“趙良娣，孫側妃，沈良媛。其餘人先散了吧。”
殿中空氣微微一凝。
被點到名的三個人各自不動聲色。孫側妃端著茶盞的手只頓了一瞬，便繼續慢悠悠地吹著浮沫。趙良娣放下茶盞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。沈清沅垂著眼，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——自設小廚房。中秋宴座次。趙良娣敬酒被拒——無論哪一件，都足以成為太子妃敲打她的理由。
其他妃嬪魚貫而出，柳奉儀經過沈清沅身邊時腳步頓了頓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飛快地看了她一眼，便低頭走了出去。殿門被宮女從外面輕輕帶上，正殿裡只剩下太子妃。孫側妃。趙良娣。沈清沅，以及各自貼身的宮女。
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遠處傳來的鳥鳴。
太子妃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“中秋宴辦得還算周全，各院都辛苦了。”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平平無奇，語氣裡卻有一種鋪墊的意味，“只是宴席上有些事，本宮看在眼裡，覺得該提點幾句。”
她說完，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。
“沈良媛，中秋宴上你坐在殿下身邊。這個座次，不合規矩。”
沈清沅站起身，垂手而立：“妾知錯。”
太子妃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絲意外。她以為沈清沅會辯解——說是殿下讓她坐的，不是她自己要坐的。可沈清沅什麼都沒說，直接認了錯。這反而讓她接下來想好的話有些接不上。
“殿下讓你坐，你自然不能推辭。”太子妃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，“但你是良媛，不是側妃，更不是太子妃。坐在什麼位置，心裡要有數。殿下寵你，是殿下的恩典。但恩典過了頭，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。這個道理，你不會不明白。”
“娘娘教誨，妾銘記於心。”沈清沅的聲音溫順而平穩。
趙良娣在一旁忽然笑了一聲：“娘娘說得極是。沈良媛年紀小，不懂事也是有的。只是東宮有東宮的規矩，今日破一例，明日破一例，往後誰還把規矩放在眼裡？”她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閒話，卻字字都在拱火。
沈清沅沒有接話。
太子妃也沒有理會趙良娣，目光轉向孫側妃：“孫側妃，你覺得呢？”
孫側妃放下茶盞，笑意溫溫柔柔的：“妾覺得娘娘說得對。規矩就是規矩。”她說完便不再開口，彷彿這件事與她毫無關係。
太子妃微微頷首，重新看向沈清沅。
“本宮不是要為難你。殿下喜歡你，是你的福氣，也是東宮的福氣。但福氣不能當飯吃。今日這話，本宮今日說了，往後便不會再提。你自己掂量著辦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漪蘭苑的小廚房，本宮不催你撤。但旁的事，你自己心裡要有分寸。”
沈清沅躬身行禮：“妾謹記娘娘教誨。”
從宜秋宮出來，沈清沅沿著甬道往回走。採藍跟在身後，忍了又忍，終於在拐過甬道盡頭時低聲開口：“良媛，太子妃今日這出，不只是敲打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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