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開始。觥籌交錯間，氣氛比在宮中時輕鬆幾分。皇后問了太子妃幾句東宮的事，又問了孫側妃幾句孃家的近況。趙良娣主動敬了皇后一盞酒，說了幾句討巧的話，皇后笑了笑，賞了她一碟蜜餞。
輪到沈清沅時，皇后放下酒盞，忽然道：“沈良媛，本宮聽說你前些日子把繚綾裁了抹額？”
殿中微微一靜。
“回娘娘的話，是。”沈清沅站起身，神色坦然，“殿下賞了妾兩匹料子，妾身量小，做衣裳穿不過來。想著抹額戴著貼身，也不費料子，便裁了幾條。”
皇后看著她額間那條天青色抹額，忽然笑了起來。那笑聲裡有幾分意外，也有幾分讚許。
“繚綾是貢品，旁人都拿來裁衣裳，偏你裁抹額。倒是個不張揚的性子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太子眼光不錯。”
這話一齣，殿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。太子妃端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孫側妃面色不變，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趙良娣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沈清沅垂首：“娘娘謬讚。”說完便坐下了，繼續吃麵前的菜。
宴席散後，眾人各自回院。沈清沅沿著石徑往回走，山間的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溫泉的硫磺味。月色清亮，照得石板路泛著白光。她走出不遠，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沈良媛留步。”
是李德全的聲音。他快步追上來，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，提著燈籠。
“良媛，殿下讓您今晚去清心閣。”
沈清沅腳步一頓。清心閣是太子在行宮的寢殿。賜浴之後召幸，這是規矩，她早有準備。但她沒有立刻應聲，只是沉默了一瞬。
“妾知道了。”她點點頭，轉身跟著李德全往清心閣走去。
清心閣比碧泉閣大得多，建在山腰處，推窗便能望見滿山的楓葉。蕭景淵獨自坐在燈下，面前攤著一本摺子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她站在門口，燈火映在她的臉上，柔和而平靜。
“殿下。”她行了個禮。
“過來坐。”蕭景淵合上摺子。
沈清沅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屋裡沒有旁人，李德全早就帶著人退到了外間。她看著蕭景淵，忽然注意到他手邊有一碟沒動過的桂花糕。
“殿下怎麼不吃？”
“等你來一起吃。”蕭景淵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，“坐下吧。”
沈清沅拈了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糕已經涼了，但味道還好。她吃得很自然，沒有因為這是在太子寢殿就刻意端著。
“殿下叫妾來，有事？”
“沒事就不能叫你來？”蕭景淵反問，語氣裡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沈清沅眨了眨眼：“能。殿下想叫誰就叫誰。”
蕭景淵看著她。她吃桂花糕的樣子像一隻安安靜靜的貓，不急著吞，慢慢地嚼，偶爾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。他心裡那些從朝堂帶下來的煩悶，在這一刻竟然消散了不少。
“今日在皇后殿，母后誇你了。”他說。
“娘娘厚愛。”沈清沅放下糕點，“妾只是實話實說。繚綾裁抹額確實是因為做衣裳穿不過來。”
蕭景淵微微揚起嘴角。他知道她在說真話，但這份真話恰巧討了皇后的歡心。皇后最不喜歡的就是張揚的人，她偏偏是個不張揚的。這種恰到好處的低調，在皇后眼裡就是最大的懂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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