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暗流湧動沈清沅有喜的訊息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東宮這潭看似平靜的水裡。
漣漪是從宜秋宮開始盪開的。那日散了請安就走的幾個良媛，在甬道里交頭接耳，壓低了聲音議論沈良媛為何單獨留話。有人說瞧見太醫院孫太醫往漪蘭苑跑了兩趟，有人說李德全昨日從明德殿出來時眼眶是紅的，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沈良媛這幾日氣色好得不正常。各種猜測像秋日裡的落葉，打著旋四處飄，最終都落在了同一件事上——沈良媛怕是有喜了。
望春閣裡，趙良娣坐立不安。
她在花廳裡來回踱步，石榴紅的裙襬掃得地面簌簌作響。侍女們垂手立在兩側，大氣都不敢出。自從行宮回來，主子的脾氣就一日壞過一日，摔了兩隻茶盞，罵走了三個丫鬟。今日從宜秋宮回來，更是連茶都沒喝一口，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暖閣。
“她憑什麼？”趙良娣攥著帕子，指節發白。她入東宮三年，太子來她望春閣的次數屈指可數。她花了三年時間周旋於各派之間，小心翼翼地討好太子妃，低聲下氣地巴結孫側妃，到頭來連個孩子的影都沒摸著。那個沈清沅入宮才兩個月，兩個月！這就懷上了？
“去把曼雲叫來。”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曼雲是她最信任的大丫鬟，在望春閣伺候了三年，心思細。嘴嚴。辦事利落。片刻後曼雲推門進來，趙良娣屏退旁人，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。曼雲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“娘娘，這種事若是被查出來——”
“查什麼？”趙良娣冷聲道，“誰說是我做的？廚房那邊人多手雜，誰分得清是誰？再說她漪蘭苑有自己的小廚房，食材從御膳房直撥，我難道還能把手伸到御膳房去？我讓你去的不是廚房，是針線房。”
曼雲咬住了嘴唇。趙良娣走到她面前，從妝匣裡拿出一隻沉甸甸的赤金鐲子塞進她手裡。
“你拿著這個。針線房的崔婆子愛財，你讓她留意漪蘭苑送出來縫補的衣裳。只要找到機會，在衣裳夾層裡放些東西。不一定要讓她出事，只要能讓她心神不寧。胎氣不穩就夠。”趙良娣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有人害她，我偏讓她連穿件衣裳都疑神疑鬼。”
曼雲攥著那隻金鐲子，手心沁出了汗。
攬月居里，孫側妃正坐在芭蕉葉下品茶。她的風寒還沒好利索，說話帶著微微的鼻音。曼雲來串門時，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“沈良媛最近氣色可真好”，孫側妃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輕輕笑了起來。
“趙良娣急了。”她放下茶盞，語氣慢悠悠的，“本宮就說這丫頭比趙良娣聰明得多。悶聲不響就把事辦了。”
曼雲試探著問：“娘娘，您看這事——”
“急什麼。”孫側妃拈起一顆梅子放在嘴裡，“懷上是一回事，生不生得下來是另一回事。東宮這些年懷過的不止一個，你見哪個平安落地了？她沈清沅有本事懷，也得有本事生。本宮不急。”她靠在軟墊上，閉目養神，“先讓趙良娣替咱們試試水。她要是成功了，咱們省事。她要是栽了，咱們看戲。橫豎不吃虧。”
與此同時，宜秋宮裡的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太子妃坐在妝臺前，銅鏡裡映出一張端莊卻掩不住疲憊的臉。素檀跪在她身後替她卸釵環，動作輕柔而緩慢。太子妃面前放著一本攤開的賬冊，是從內務府調出來的漪蘭苑用度明細。她已經看了小半個時辰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藕荷色杭綢兩匹。銀絲炭十斤。紅棗桂圓各三斤，都是按良媛份例給的，分毫不差。
“她沒有多要任何東西。”太子妃合上賬冊，語氣複雜得很。
素檀抬起頭，從銅鏡裡看著主子的臉色。
“娘娘，婢子說句不該說的。沈良媛入宮以來，確實沒有逾矩的地方。請安從不遲到，禮數從不欠缺，份例從不多佔。她懷了孕，娘娘該做的都做了——該添的人添了，該加的份例加了。旁的不必太過掛心。”
太子妃沉默了很久，燈花爆了一聲，她才開口：“本宮不是想為難她。她懷的是殿下的子嗣，本宮是太子妃，理應護著她。可是素檀，本宮護著她，誰來護著本宮？本宮嫁入東宮五年，求了五年，喝了五年苦藥，到頭來她入宮兩個月就懷上了。本宮不是聖人，本宮也會難過。”
素檀的眼眶紅了：“娘娘——”
“不必說了。”太子妃閉上眼睛，“該給她的份例一分不少。本宮不會動她，但本宮也不會替她擋所有暗箭。她自己選的路，自己走。”
漪蘭苑裡，沈清沅正在喝藥。
藥湯黑沉沉的，苦味濃得嗆人。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，眉頭皺了一下，然後拈了顆蜜餞塞進嘴裡。錦書在一旁收拾藥碗，採藍從外頭進來，臉上帶著幾分凝重。
“良媛，方才婢子去針線房取衣裳，崔婆子鬼鬼祟祟地翻咱們的包袱。”採藍壓低聲音，“婢子進去的時候她嚇了一跳，說是在找一卷繡線，可她的針線筐裡明明就有。”
沈清沅放下蜜餞。針線房。崔婆子。趙良娣的人？還是孫側妃的人？或者是太子妃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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