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 阿昭學步阿昭將近十月，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。
如今的小傢伙爬速驚人，暖閣偌大的內室，從這頭錦墊爬到那頭圍屏，不過眨眼一瞬，貼身乳母每每在後追趕，總是堪堪撲空，半點拘不住他。
不單會爬，他已然學著扶著搖籃圍欄站起。一雙圓滾滾的小胖腿顫巍巍撐著軟糯的身子，根基尚淺，往往立不住幾息，便“撲通”一聲穩穩坐回絨墊上。
旁人看著都替他暈，他卻半點不嬌氣，眉眼彎彎毫無委屈，手腳麻利地翻個身，又撅著小屁股興沖沖往前爬，樂此不疲。
近日更添一樁喜事——阿昭會咿呀喚人了。
口齒尚含糊，喚不出清晰的“娘”，只軟軟糯糯地疊著“吶吶。吶吶”，旁人聽著是無意稚語，沈清沅卻固執認定，這便是兒子獨獨喚她的孃親聲。
吳嬤嬤日日照看小皇孫，見狀也連連道喜，說尋常孩童週歲前極少能開口喚人，阿昭這般，已是極早的靈慧。
沈清沅心裡甜得發暖，歡喜了整整一日。
夜裡蕭景淵踏入漪蘭苑時，她第一件事便是抱來熟睡初醒的阿昭，笑著讓小傢伙當眾表演。
許是聽懂了孃親的心意，阿昭格外給面子，睜著一雙烏溜溜的杏眼，對著沈清沅軟軟甜甜，接連喚了三聲“吶吶”，奶氣繾綣，軟糯入心。
蕭景淵垂眸望著懷中稚子，沉默片刻，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：“何時學會的？”
春日未至，冬日餘晴最是珍貴。
這日午後天朗風輕，是冬日裡難得的晴暖和煦。沈清沅嫌內室憋悶，命採藍在廊下鋪滿厚實白羊絨氈子，將阿昭抱至廊前曬太陽。
暖陽傾落，溫柔裹身。
小傢伙端坐軟氈之上，身前琳琅滿目擺著一排孩童玩意兒：憨態可掬的布老虎。清脆悅耳的撥浪鼓。小巧精緻的小木馬，還有錦書一針一線縫製的白兔布偶。
他孩童心性，耐心極短。
伸手抓起布老虎，晃了兩晃，隨手丟棄；又撈過撥浪鼓，咚咚搖了幾聲，新鮮感一過便推至一旁；捏起軟乎乎的白兔布偶，湊到嘴邊輕輕啃了兩口，亦是轉瞬棄之。
最後，他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那隻棗木小木馬，牢牢抱在懷裡，小胳膊箍得緊緊的，任憑周遭物件再好，也再不肯鬆手。
這木馬是沈清沅長兄沈明鈺親手雕琢送來，木料溫潤，打磨得光滑無稜，是阿昭最偏愛的物件。
“原來我們阿昭最喜木馬。”
沈清沅眉眼彎彎，俯身低頭，輕輕在小傢伙軟嫩的臉頰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。
阿昭似是聽懂誇讚，當即咯咯大笑，小口張開，露出四顆錯落小巧的小米牙，稚嫩又可愛。他費力地將懷中木馬高高舉到沈清沅面前，小嘴咿咿呀呀不停絮語，像是得了心愛寶貝，迫不及待要與孃親炫耀分享。
就在此刻，變故忽生。
阿昭抱著木馬，兩隻小胖手扶住木身，藉著借力，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。穩穩當當，竟直直站了起來！
沈清沅心頭微驚，下意識抬手想去護扶。
孰料小傢伙膽子極大，驟然鬆開了緊握木馬的雙手，兩隻小胖手懸空胡亂晃悠，小小的身子搖搖擺擺，卻穩穩找準了方向，朝著身前的沈清沅，試探著邁了小小的一步。
那一步極短，輕得像麻雀點地，稚嫩又綿軟。
只是根基未穩，落地一瞬身子便往前一傾，小小的一團徑直撲進了沈清沅溫暖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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