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各方反應九哥中了二甲進士的訊息，在沈清沅心裡甜了好幾天。她抱著阿昭在含光閣裡來回踱步時，嘴角總是無意識地彎著，阿昭大約是察覺到母親高興，也跟著咯咯笑，露出六顆歪歪扭扭的小米牙。
訊息傳到東宮各院，反應各不相同。趙良娣在宜秋宮請安時當眾笑著說了句“恭喜沈良娣，孃家又出了位進士郎”，語氣親親熱熱的，眼底卻沒什麼笑意。她父親是正五品，孃家這些年沒出過進士，沈家雖也只是五品官，卻出了個二甲進士，如今又添了皇長嗣。她心裡的酸大概已經麻了，酸到最後只剩下麻木的客套。鄭良媛坐在一旁，手裡端著茶盞，嘴角掛著和宜的微笑，沒有多說什麼。她父親雖是禮部侍郎，但她入宮一年多無寵無子，又剛吃過禁足的教訓，如今也學會了不在明面上與人爭鋒。
太子妃倒是在請安時難得地多說了兩句。她端坐在鳳椅上，語氣端莊如常：“沈良娣，令兄中了二甲，是沈家的喜事，也是東宮的喜事。你嫁入東宮一年多，家中有人中進士，本宮面上也有光。”沈清沅起身道謝，太子妃微微頷首，又說等殿試之後，令兄入了仕，殿下自然會量才而用。
回到漪蘭苑，柳奉儀已在廊下等著了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綠色的春衫，氣色比從前好了不少。在沈清沅對面坐下後，壓低聲音將各處反應一一說了——趙良娣在宜秋宮說恭喜時，手裡那條帕子快被她絞爛了；鄭良媛倒沒說什麼酸話，只是在回來的路上跟丫鬟嘀咕了一句“沈家運氣真好”；孫選侍那邊毫無動靜，彷彿這件事與她無關；攬月居也沒什麼反應，孫側妃還在禁足中，每日除了抄經就是抄經。
沈清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趙良娣酸歸酸，卻不敢再造次了——上次孫側妃被禁足。內務府被清查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殿下的手有多硬。至於孫側妃，禁足三月之期將滿，她若安分守己，殿下或許會網開一面讓她遷到西苑安度餘生。
“西苑那邊呢？”沈清沅問。
柳奉儀輕輕搖頭：“妾聽回事處的人說，內務府已經在收拾西苑的一處小院。不過具體怎麼安排，還要等殿下發話。”
傍晚時分，蕭景淵來了。他今日穿著石青色的春衫，眉間那道豎痕幾乎看不見了，進門先到軟榻邊看了看阿昭。小傢伙正趴在軟氈上抱著那隻棗木小木馬，看見父親來了，扔了木馬四肢並用地爬過去，抓著父親的袍角往上攀。蕭景淵伸手把他撈起來讓他坐在膝上，接過沈清沅遞來的茶喝了一口。
“今日朝中有人提了你九哥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樁尋常公務，“二甲第七名，成績不錯。有人提議讓他進翰林院做庶吉士，也有人想把他塞到六部去。孤先壓著沒定，等殿試之後再說。”
沈清沅在他對面坐下，端起茶盞：“九哥的事，殿下按規矩辦就好。不必因為臣妾給他特殊照顧。”
蕭景淵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：“孤知道。”他將阿昭往上顛了顛，小傢伙正揪著他的衣襟往嘴裡塞，被他輕輕按住手背擋開了，“你九哥的字確實寫得好。國子監祭酒說他經義策論都是中上，字跡卻是上上。殿試只要正常發揮，留京不成問題。”
沈清沅心裡微微一暖。蕭景淵說“按規矩辦”，卻又把九哥的功課和字跡都瞭解得這麼清楚，這份心意她知道就好，不必說破。
四月中，殿試的日子定了。沈清沅讓錦書給九哥捎了一封信，信很短，只有寥寥數行——九哥，殿試在即，阿昭已經能走二十步了。等你殿試結束，他大概就能走到你跟前了。不必緊張，就當是松山書院每月一次的月考。
蕭景淵這日來得晚。他進暖閣時，阿昭已經趴在軟榻上睡著了，小拳頭舉在耳邊，六顆小米牙在燈下亮晶晶的。沈清沅起身替他解了大氅，他握住她的手按了按，說殿試由父皇親自主持，你九哥不必緊張，父皇喜歡字寫得好的人。
“殿下怎麼知道父皇喜歡字寫得好的人？”
蕭景淵在軟榻邊坐下，看著阿昭的睡顏：“因為孤的字也寫得好。”
沈清沅愣了一下，隨即彎起眼睛。他難得說一句不正經的話，卻用了一本正經的表情。
次日一早，柳奉儀來送青團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良娣，西苑那邊有動靜了。殿下昨兒讓李德全去西苑傳了話，讓孫側妃禁足期滿後遷到西苑的清風館去。”
清風館。沈清沅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西苑最偏僻的一個小院，比攬月居小了不止一半，只有三間正屋並兩間耳房，離冷宮只隔了一道牆。蕭景淵沒有廢掉孫側妃的位份，但把她遷到清風館，等於徹底將她排除在東宮的權力格局之外。
“孫側妃什麼反應？”
“妾不知道。”柳奉儀搖頭，“不過她每日抄的經倒是沒斷過。前兒個曼雲又送了一卷手抄的《心經》到宜秋宮的小佛堂去。”
沈清沅沉默了一瞬。抄了這麼多卷經，不知道是在求佛祖保佑翻盤，還是在求自己心安。她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
柳奉儀走後，沈清沅走到廊下，望著桂樹新綠的葉子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含光閣那邊已經收拾妥當，阿昭在暖閣裡午睡，吳嬤嬤坐在月洞門下打盹，錦書和採藍在院子裡給阿昭縫新的肚兜，兩人小聲說著話，偶爾笑出聲來。
漪蘭苑的午後安閒得讓人忘了牆外的暗流。九哥即將殿試。孫側妃遷居西苑。阿昭學會了走二十步，日子就這樣一件接一件地往前推著，不急不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