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膝頭的幼子，小傢伙早已睏意上頭，揪著他的衣襟沉沉睡去，小嘴微微張著，燈下六顆小米牙乾乾淨淨，乖巧又軟萌。
三月轉瞬將盡，春闈放榜的日子越來越近。
這些時日，沈清沅日日帶著阿昭在漪蘭苑與含光閣之間來回走動，陪著孩子學步嬉鬧。
如今的阿昭，已經能獨自穩穩走上四五步。偶爾走不穩，便一屁股穩穩坐在軟氈上，從不哭鬧，乖乖翻身爬起，接著再走，韌勁十足。
吳嬤嬤每每看著都忍不住誇讚：“小皇孫心性極好，不怕摔不怕疼，格外堅韌。”
沈清沅聽得眉眼帶笑，隨口接話：“隨他爹。”
這天午後，柳奉儀特意送來一碟新鮮青團。
是初春新採的艾草榨汁，搭配軟糯糯米粉，裹著細膩豆沙餡，清甜不膩，滿是春日氣息。
她陪著沈清沅靜坐廊下，壓低聲音，細細說起近日東宮各處的動靜。
趙良娣近來往宜秋宮請安越發勤快，人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思，是想趕在端午之前，討下操辦宮宴的差事撈個體面。只是太子妃態度不偏不倚，既沒應下，也沒直接回絕，懸在半空。
鄭良媛依舊安穩沉靜，除卻每日晨昏請安，其餘時日都閉門在院中讀書靜養，不爭不搶。
孫選侍前幾日收到了孃家來信，神色平平淡淡，看不出半分喜色，想來家中並無好事。
最清靜的還要數西苑。
孫側妃日日閉門抄經，常年握筆，指尖磨出厚厚繭子，春天氣候反覆，指尖又生了凍瘡。侍女曼雲時常要去太醫院申領治凍瘡的膏藥，日日為她塗抹養護。
沈清沅靜靜聽著，聽到西苑之事，心頭微微一動。
初春回暖，旁人都褪去寒症，她卻依舊凍了手指。
從前的孫側妃，是攬月居里臨水修竹。雅緻從容的貴女，何等風光悠然。如今困於西苑一隅，日日枯坐抄經，磨得滿手老繭凍瘡，依舊心靜如水。安守本分。
沈清沅談不上憐憫，只是由衷感慨。
落至這般境地，還能沉得住氣。守得住心，這份定力，是趙良娣等人遠遠不及的。
柳奉儀猶豫片刻，又輕聲開口：“良娣，還有一樁要事。妾聽聞皇后娘娘已經敲定人選，擬下旨意，正式定了裴侍郎，做小殿下的開蒙師傅。只等殿下過目，便可正式頒旨。”
沈清沅心中瞭然，輕輕點頭。
果然是裴侍郎。
當初鳳儀殿擬定的三人名單裡，他最不起眼，卻最乾淨穩妥。無黨無派，是最適合阿昭的人選。
皇后點頭，蕭景淵默許，這件事，便徹底落定了。
阿昭如今不過週歲，離真正開蒙讀書尚且遙遠。可師傅名分提前定下，便是提前為他鋪好了前路，穩妥周全。
她輕輕靠在竹榻軟靠上，望著院中桂樹層層疊疊的新綠嫩葉，心頭安穩從容。
光陰流轉，轉眼四月初八，春闈正式放榜。
沈清沅沒有特意派人擠去貢院門口等候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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