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末，天徹底暖透了。
含光閣月洞門兩側的兩株海棠，是當初擴建時從內務府花房移栽過來的，一株粉白。一株嫣紅，眼下開得滿枝滿椏，熱熱鬧鬧。
風一吹，花瓣就簌簌往下落，鋪得青石板地上薄薄一層緋色花雪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阿昭如今最愛在花雨裡頭爬來爬去，滾得滿頭滿臉都是花瓣，自己還樂個不停，咯咯的笑聲順著風飄得老遠。沈清沅就蹲在廊下，手裡捏著軟帕子，慢悠悠等著他玩夠了，給他擦臉拾掇。
殿試定在了四月二十六。
沈明珝考前三日，便按規矩住進了禮部安排的館舍。臨走前，他特意託人往宮裡捎了一封短箋，字寫得端正利落，內容簡單得很，就三行：
“沅沅，九哥入殿試了。阿昭會叫舅舅了嗎？等我考完出來，我教他。”
沈清沅捧著信紙，低頭笑了許久。
她讓錦書研墨提筆，回得同樣家常簡短：“阿昭還不會叫舅舅，如今只會喊‘吶吶’。‘爹’。九哥安心應試，考完來漪蘭苑，阿昭給你現場表演走路。”
四月二十六這天，沈清沅醒得格外早。
窗外天光剛濛濛泛白，院裡安安靜靜的，搖籃裡的阿昭還睡得沉，小拳頭高高舉在耳邊，呼吸軟軟的，安穩得很。
她靠在床沿坐了一會兒，莫名有點心緒不寧。
忽然想起自己前世高考那日，緊張得手都在抖。如今換了九哥坐在保和殿應試，她反倒比自己上考場還要掛心。
吳嬤嬤端著早膳進來時，沈清沅已經穿戴整齊，正對著銅鏡，細細插上那支白玉蘭簪子。
“良娣今日倒是醒得早。”吳嬤嬤把粥碗擺上桌。
“睡不著。”沈清沅拿起勺子輕輕攪著粥，輕聲道，“今日九哥殿試。”
吳嬤嬤聞言臉上露出點溫和笑意，寬慰她：“良娣放寬心。九少爺一手好字是從小練出來的，松山書院出來的底子紮實得很。只要策論不偏題，保底也是三甲，穩得很。”
沈清沅點點頭，笑著應下，低頭慢慢喝粥。
晨起請安，太子妃也特意提了一嘴今日殿試的事，吩咐六宮今日盡數安靜，不許喧譁吵鬧，免得擾了朝堂大典。
末了她看向沈清沅，語氣溫和周到：“沈良娣兄長今日赴考，本宮已經吩咐回事處盯著結果，一旦放榜，即刻來報你知曉。”
沈清沅起身躬身道謝。
一旁的趙良娣立刻笑著接話，語氣親熱得體：“若是沈良娣兄長能一舉奪魁中個狀元，那咱們東宮可真是雙喜臨門！”
話說得漂亮，可眼底那點壓不住的酸澀，還是悄悄漏了一絲。
沈清沅淡淡一笑，沒有接腔。
鄭良媛依舊安靜垂眸喝茶，不多言。不摻和；孫選侍也是一貫沉默，安分坐著，整場請安安安靜靜，人人各懷心思。
回了漪蘭苑，午後的日頭溫柔正好，含光閣的海棠開得愈發繁盛，滿院花香悠悠。
沈清沅讓錦書在花樹下鋪了厚厚的軟氈，自己抱著阿昭坐在花蔭裡乘涼。
小傢伙坐不住，扭著身子就要下地，手腳並用地爬到樹下扒拉落花。撿一片就往嘴裡塞，學得快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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