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還穿著規整的朝祭大禮服，想來是從保和殿閱卷現場直接過來的，尚未回前殿換衣。
沈清沅起身替他卸下外披大氅。
蕭景淵反手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按了按，低聲告知：“殿試閱卷剛落定，父皇親點，沈明珝一甲第三，探花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得直白：“策論不算全場最頂尖，但一手楷書冠絕同批學子。父皇惜才，說這般好字，不點一甲可惜。”
沈清沅彎著眼給他倒茶，語氣柔軟：“他從小就死磕練字，松山書院唸書那幾年，別的功課都是中規中矩，唯獨寫字，從來沒被先生罵過一句。”
蕭景淵接過茶盞，靠著椅背微微閉目，語氣淡然平穩：“明日早朝正式頒旨。一甲三名，狀元。榜眼。探花，皆授翰林院編修。你九哥從此留京任職，不必再回書院苦讀了。”
軟榻上，阿昭正在練習站立。
兩條小胖腿顫巍巍的，勉強撐著身子，站不穩就一屁股坐下，不哭不鬧，翻個身再扶著榻沿爬起來，一遍遍重複，韌勁十足。
聽見父皇聲音，他立馬放棄練站，手腳並用爬過來，小爪子牢牢揪住蕭景淵的袍角，使勁往上攀。
蕭景淵伸手一撈，輕輕鬆鬆把他抱到膝頭。
小傢伙仰著小臉，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，咿咿呀呀碎碎念。
蕭景淵看著這張小臉，一半像她溫柔靈秀，一半像自己英挺輪廓，忽然輕聲開口：“阿昭快要會叫爹了。”
“嗯，快了。”沈清沅應聲。
第二日早朝，金榜正式張貼。
沈明珝十八歲高中探花。授翰林院編修的訊息，頃刻傳遍朝野。
滿朝文武人人感嘆沈家氣運滔天——
女兒是東宮盛寵的昭良娣，誕下皇長嗣。早早封了昭親王；如今幼子年少登科，新科探花入翰林。短短一年光景，沈家當真一躍而起，風頭無兩。
訊息傳回漪蘭苑時，沈清沅正低頭給阿昭換新衣裳。
是尚衣局新裁的寶藍色小錦袍，領口繡著一圈細密如意雲紋，雅緻又好看。
她細細替小傢伙繫著腰帶，阿昭不耐煩被人擺弄，小身子扭來扭去，不停“吶吶”抗議。
沈清沅低頭貼著他軟乎乎的小臉蛋，溫柔輕聲：“阿昭，告訴你呀，你九舅舅，是探花啦。”
許是聽懂了“探花”二字發音清脆，像平日裡吃的甜糕糖果，阿昭眨眨眼，小嘴一張，清清楚楚蹦出一個音：“嗒！”
空氣瞬間一靜。
沈清沅整個人僵住。
錦書手裡的撥浪鼓“啪嗒”落在地上，渾然不覺。
採藍剛從含光閣探出頭，動作徹底頓住。
廊下做活的吳嬤嬤放下針線，猛地站起身來。
沈清沅屏住呼吸，低頭盯著懷裡的小傢伙，聲音輕輕發顫：“阿昭，再叫一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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