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良媛更是沉靜,每日靜坐喝茶,不爭不語,徹底褪去了從前的浮躁。孫選侍一如既往寡言安靜,縮在角落,從不主動摻和任何事。
最清靜的仍是孫側妃。
她的禁足期早就滿了,遷居西苑清風館後,性情愈發淡薄,只逢初一十五的大朝會才露一次面,其餘時日閉門不出。
沈清沅上次在宜秋宮遠遠見過她一回。
人清瘦得厲害,寬大的月白褙子穿在身上空空蕩蕩,鬢邊只簪一支素銀簪,素面素衣,寡淡得近乎冷清。行禮。立位。散朝,全程一言不發,隨後獨自回西苑,背影孤直挺拔。
沈清沅談不上憐憫,只是由衷感慨。
落得這般境地,還能守住風骨。挺直脊背,這份心性,確實是趙良娣之流遠遠比不上的。
請安散後,柳奉儀照舊順路來漪蘭苑小坐。
她近來走動得愈發勤快,偶爾帶一碟親手做的點心,偶爾折幾枝院中新開的梔子花。今日拎來一碟精緻蓮子糕,蓮子蒸得軟糯綿密,切成小小菱形,綴著幾粒枸杞,清甜爽口。
沈清沅讓採藍端來兩碗冰鎮酸梅湯,兩人坐在廊下納涼閒談。
柳奉儀壓低聲音,細細說著近日東宮動靜:“趙良娣這些日子頻頻去宜秋宮請安,一心想討下七夕宮宴的操辦差事,只是太子妃始終不鬆口,不拒不應,懸在那裡。鄭良媛愈發安分,日日閉門看書靜養。孫選侍又收到孃家來信,依舊神色淡淡,看不出悲喜。”
“西苑呢?”沈清沅隨口問道。
“照舊清靜。”柳奉儀輕聲回道,“清風館日日閉門,除了送飯婆子,無人出入。曼雲每次去領份例,領完就走,半句閒話沒有。只是前幾日我在回事處撞見她,手裡提著一卷新抄的經書,說是送去宜秋宮小佛堂供奉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孫側妃日日抄經,指尖磨得全是厚繭,字跡卻依舊端正工整,半點不亂。”
沈清沅抿了口酸梅湯,心頭瞭然。
她分不清孫側妃這般日夜抄經供佛,是真的徹底放下前塵,還是刻意修身做給旁人看。
但至少眼下,清風館無風無浪。安分守己。
只要對方不生事端,她便不會主動招惹,各自安穩度日最好。
傍晚時分,蕭景淵來了漪蘭苑。
他穿一身素淨月白夏衫,袖口隨意挽起半寸,手腕上沾著一道淺淺硃砂印,是白日批奏摺時不小心蹭上的。
沈清沅上前替他卸下外衫,遞上一碗冰鎮酸梅湯。
他接過來一飲而盡,隨即慵懶靠在竹榻上閉目歇息,消解整日朝堂疲憊。
軟氈上玩布老虎的阿昭,一看見父皇,立馬丟開玩具,手腳並用地飛快爬過去,揪住他的袍角,使勁往上攀。
蕭景淵睜眼垂眸,看著腿上吭哧吭哧努力攀爬的小小一團,伸手穩穩將他撈起,放在膝頭。
阿昭仰著小臉,小手去摸他的下頜,嘴裡甜甜地不停喊:“爹!爹!”
八顆小小的米牙,在暖燈底下乾乾淨淨。閃閃亮亮。
“阿昭今日學了個新詞。”沈清沅坐在一旁,低頭縫著小肚兜,笑著開口,“吳嬤嬤教他說‘吃’,他學不會,硬生生說成了‘七’,如今見什麼都喊‘七’。”
話音剛落,阿昭抬手啪地拍了拍面前的茶盞,理直氣壯地喊:“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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