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沅看得好笑:“殿下不愛吃甜,不必勉強。”
蕭景淵把剩下的半塊巧果放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轉而說起正事:“前些日子欽天監遞來奏報,稱太白晝現,乃是大吉之兆。”
沈清沅眨了眨眼:“殿下這話,是另有安排?”
“我打算給你和阿昭一個真正安穩的名分。”蕭景淵語氣平穩,字字清晰,“不是眼下的良娣位份,也不是昭親王的封號,是你心底真正想要的。”
沈清沅沉默良久。
入宮將近兩年,她從尋常官家女子,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,身居東宮,備受恩寵,衣食無憂,賞賜不斷。可這些從來都不是她真正渴求的。她想要的,不過是一處不必勾心鬥角的院落,一家人能安安穩穩度日,讓阿昭不必因庶出的身份,終日被人拿嫡庶之說做文章。
她抬眸看向蕭景淵,輕聲道:“殿下,臣妾如今擁有的,已經足夠了。”
蕭景淵靜靜望著她。月光落在她肩頭,懷裡的阿昭攥著半塊巧果,碎屑落了她滿身。她嘴上不言,可眼底的期盼再清楚不過——只求小院安寧,孩兒康健,朝夕相伴,歲月平和。
“這還不夠。”蕭景淵放下茶盞,神色鄭重,“太子妃入宮多年,打理東宮井井有條,只是一直未有子嗣,東宮嫡位始終懸空。我已經同父皇。母后商議妥當:立阿昭為皇太孫,你的位份等同太子妃。相關規制,禮部如今正在草擬章程。”
這番話如同驚雷,沈清沅手中的巧果應聲落在竹榻上。
阿昭眼疾手快撿起來往嘴裡塞,反倒被碎屑嗆得連連咳嗽。沈清沅連忙抬手替他順氣,心緒卻久久無法平復。
皇太孫,位同太子妃。
阿昭身為皇長嗣,直接被定為儲君的繼任者,徹底越過嫡庶之別;而她,也不再是普通的後宮嬪御,名分上與太子妃平起平坐。這份榮寵與權勢太過厚重,讓她一時不知所措。
她定了定神,出聲問道:“那太子妃那邊......”
“我自會去溝通。”蕭景淵語氣篤定,“她持家有道,勤懇本分,我不會降她位份,更不會苛待於她。只是阿昭不能一輩子頂著‘庶出’的名頭,那些朝堂言官,最是愛拿嫡庶規矩說事。我不想讓他往後步步受掣肘。”
他伸手將阿昭接過來。小傢伙鼓著腮幫子嚼著吃食,懵懂無知,全然不懂大人間這番關乎前程與名分的談話。
“阿昭是我的長子。”蕭景淵低頭看著懷中幼子,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護持,“我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月華透過枝葉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。沈清沅看得明白,這件事絕非一時興起,而是他深思熟慮,權衡過朝堂局勢。皇家宗法與孩子未來之後,做出的最終決定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她只淡淡說了一句,心中百感交集。
阿昭吃得飽了,靠在蕭景淵懷裡打了個哈欠,睏意襲來。蕭景淵看著熟睡的小臉,低聲道:“往後,阿昭便有兩位母親了。”
“是嫡母與生母。”沈清沅認真糾正,“太子妃永遠是阿昭的嫡母。於我而言,能一直做阿昭的孃親,就足夠了。”
蕭景淵聞言,唇角笑意漸深,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臉頰。阿昭睡得安穩,小手攥著他衣上的蟠龍紋路,八顆小牙在月色下閃閃發亮。
夜色漸深,一輪明月行至中天。沈清沅靠在竹榻上,望著當空皓月,忽然想起剛入宮時,在沈家佛堂許下的心願——只求安穩自在。
兩年光陰轉瞬而過。深宮之中,全然的自由本就是奢望,但她擁有了貼心護佑的人,還有視若珍寶的孩子。這些沉甸甸的溫暖,早已勝過尋常自由。
她輕輕靠在蕭景淵肩頭,伴著七夕溫柔的月色,慢慢閉上了雙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