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沅拿起小鐲在他手腕上比了比，現在戴著偏大，鬆垮易掉，再過兩年穿戴正好。
阿昭格外喜歡這涼絲絲的玉感，攥著鐲子不肯鬆手，輕輕一晃，金鈴叮鈴作響。清脆的聲響逗得他咯咯直笑，反覆晃著手腕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傍晚雨徹底停了。
柳奉儀照常帶著親手做的桂花糕來漪蘭苑小坐。
她如今走動得勤快，次次都帶著親手烹製的點心，溫和穩妥，極為貼心。兩人落座品茶，柳奉儀壓低聲音，細細說著西苑近況。
“孫側妃如今過得幾乎和修行無異。天不亮就起身抄經，每日抄好的經書，全都送去宜秋宮小佛堂供奉。”
“清風館份例減半，用度節儉，側妃半句怨言沒有。連曼雲去回事處領份例。領炭火，都比從前謙卑規矩。前幾日太子妃遣人探視，側妃只說身子無礙，還回贈了一卷親手抄錄的《金剛經》。”
柳奉儀輕聲感慨：“她這日子，實在清靜得過分。”
沈清沅默然飲茶。
落得這般境地，皆是她當年步步算計。自作選擇，半點怨不得旁人。可憐無益，同情多餘。
她隨手將子母鐲取出給柳奉儀過目。
柳奉儀端詳片刻，蹙眉道：“東西是頂尖的好物件，可送禮的人。送禮的時機，都太反常。從前那般傲氣的人，如今低眉順眼來示好，安靜蟄伏，反倒最讓人心裡不安。”
“看不透便不猜。”沈清沅神色淡然，“禮收下，不結親。不結怨。她安分守己，我便安穩度日。以靜制動，就是最好的應對。”
柳奉儀點頭，又說起一樁東宮秘事：“前幾日太子妃專程去了鳳儀殿，從皇后宮裡回來，就閉門抄了整日經書。素檀出來回話時眼眶通紅，宮裡人都猜，皇后娘娘多半說了重話。”
沈清沅心頭瞭然。
七夕那晚，蕭景淵早已定下，要立阿昭為皇太孫。她位同太子妃。
太子妃必然得知了訊息。此番去鳳儀殿，無非是探皇后口風。求一個定論。而皇后的態度，顯而易見——一切以皇長嗣的前程。東宮大局為重。
太子妃通透聰慧，自然懂得取捨。
“太子妃也是身不由己。”沈清沅淡淡一語帶過，不再多言。
入夜，夜色沉沉。
蕭景淵踏著夜色來到漪蘭苑，身上還帶著朝堂殘留的淡墨氣息。
他進門先去暖閣看阿昭。小傢伙正趴在軟榻上，攥著白玉小鐲反覆晃玩，金鈴叮噹輕響，軟糯的笑聲灑滿暖閣。
蕭景淵坐下，拿起玉鐲瞥見內壁“平安”二字，沉默片刻。
沈清沅將白日孫側妃送禮。自己等額回禮的安排，一五一十告知。
蕭景淵將玉鐲輕輕放回阿昭手中，語氣平靜無波，卻帶著絕對的篤定：“她安分，清風館便是她的終老之地。若敢再生事端，冷宮尚且有空屋。”
不談情面，只論規矩。
沈清沅應聲，低頭繼續縫著阿昭的小衣裳。
阿昭翻了個身，舉著玉鐲湊到他跟前，甜甜喊著：“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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