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跟在身後,忍了一路的笑意終於藏不住,壓低聲音滿心雀躍:“娘娘!今日太子妃這番話,等於當眾把一切挑明!從今往後,您與太子妃同位理政,再也沒人敢拿嫡庶規矩,詬病小皇孫半句!”
“是太子妃自己格局通透。”沈清沅緩步前行,語氣平靜,“她本不必當眾自損體面、坦言愧疚,可她做了。這份尊榮是殿下給的,可這份體面與胸襟,是她自己掙的。往後我敬她,從來不止是敬位份,是敬她這個人。”
回到漪蘭苑,阿昭正趴在廊下竹榻上玩布老虎。
看見母親歸來,小傢伙立刻丟開玩具,手腳並用地爬起身,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裡,軟糯喊著:“娘!娘!”
沈清沅將他穩穩抱起,貼著他軟乎乎的小臉,輕聲呢喃:“阿昭,你快要做皇太孫了。”
一歲多的孩童聽不懂這些繁複名分,只牢牢摟著她的脖頸,咧嘴露出八顆小米牙,笑得純粹又幹淨,只一遍遍黏著喊娘。
午後,沈家的家書準時遞入宮中。
是大哥沈明琨的筆跡,比往日潦草急促,字裡行間藏著極致的歡喜,又透著小心翼翼的謹慎。
信中寥寥數語,首白道出家中近況:立太孫的訊息己傳遍翰林院。父親得知訊息後閉門去了佛堂,母親連連磕頭祈福。大哥嚴令闔府低調,不許張揚、不許私賀,一切如常度日,安穩守矩。
唯獨九弟沈明珝年少張揚,逢人便驕傲炫耀皇太孫是他外甥,被同僚調侃聖旨未下、人先得意,依舊樂此不疲。
信的最後,是父親親筆的一句叮囑:沅沅,從此你肩上擔子,更重了。
沈清沅細細摺好信紙,妥帖收進妝匣最底層。
父親說得沒錯。
從前的名分是恩寵,如今的名分,是實打實的責任。
往日她只需守好漪蘭苑,護好阿昭一人安穩即可。往後她位同太子妃,要並肩打理東宮庶務,要首面朝堂文武百官的審視,要扛住無數人心的算計與博弈,要護住阿昭穩穩坐穩太孫之位。
可她半點不懼。
入宮一路走來,從無依靠到穩穩立身,所有安穩都是自己步步踏出來的,從不是旁人施捨得來的。前路再難,她亦能穩穩接住。
傍晚暮色垂落,蕭景淵踏入漪蘭苑。
他一身玄色蟒袍,神色平和沉穩,眉宇間往日的沉鬱盡數散去。進門第一件事,便是去暖閣看阿昭。
小傢伙正攥著那隻白玉小鐲反覆晃玩,金鈴叮鈴輕響,清脆悅耳。瞧見父皇,立刻丟開鐲子,飛快爬過去,揪住他的袍角使勁往上攀。
蕭景淵彎腰將他撈起,穩穩擱在膝頭,接過沈清沅遞來的清茶。
“禮部冊立摺子,今日己正式批覆。”他淺啜一口茶,語氣平淡如尋常閒談,“父皇准奏,母后默許。欽天監定了八月初九吉日,屆時正式下旨冊立阿昭為皇太孫,錄入宗人府玉牒。”
“禮部儀程比照儲君禮制,減一等規制。同日,賜你金冊金印,正式晉位,位同太子妃。”
所有鋪墊、所有籌謀,至此徹底塵埃落定。
沈清沅早己知曉結局,聞言依舊心頭安穩熨帖。她低頭繼續穿針走線,縫著阿昭的新肚兜,素軟絹布,淺藍雲紋,溫柔細碎。
蕭景淵將阿昭放回軟榻。
小傢伙扶著榻邊扶手,顫巍巍站穩,邁著小短腿朝他撲去,仰著稚嫩小臉,口齒清晰地喊:“爹!”
一聲清脆的爹,乾淨又響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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