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沅從容回笑：“漪蘭苑位置偏僻，過來要多繞不少路，倒是勞煩蘇良媛有心了。”
鄭良媛全程沉默飲茶，沒有搭話。孫側妃依舊寡言，散場之時只是對著沈清沅微微頷首示意。
午後，柳奉儀提著一筐新鮮青團前來，藉著送點心的機會，將新晉眾人的底細一一梳理告知。如今她在回事處人脈廣闊，訊息遠比旁人靈通。
蘇良媛之父身為正西品蘇州織造，在江南織造盤根錯節，勢力龐大。她自幼修習琵琶崑曲，才藝出眾，心氣極高。
程良媛出身清流翰林世家，家風端正乾淨，為人單純本分。
“蘇良媛這幾日可有去過望春閣？”沈清沅問道。
“去過一次。”柳奉儀壓低聲音回話，“待了將近半個時辰，離開時趙良娣親自送到院門，二人看上去十分親熱。不止如此，她從望春閣離開後，還專程去了西苑拜訪孫側妃，孫側妃留她喝茶，最後是曼雲親自把人送到甬道路口。”
沈清沅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，心中己然明瞭。
短短數日，蘇良媛走遍了漪蘭苑、望春閣、清風館，唯獨沒有單獨去宜秋宮拜見太子妃。她西處走訪打探每個人的立場與底細，不斷尋找最適合自己依附的靠山。
“程良媛那邊呢？”
“自始至終只來過咱們漪蘭苑，其餘各院一概沒有登門。”柳奉儀感慨道，“依我看，這姑娘是個踏實安分的。”
沈清沅緩緩點頭。程良媛只登門此處，純粹是父輩同僚的情分，行事有度，遠比西處鑽營的蘇良媛讓人放心。
傍晚，蕭景淵如約來到漪蘭苑。一身石青色春日常服，眉宇間往日的沉鬱消散大半。
暖閣之中，阿昭正趴在軟榻上玩，蕭景淵靜靜看了片刻，伸手輕碰孩子軟嫩的小臉，隨後在沈清沅對面落座，接過熱茶。
“蘇良媛來過你這裡了。”他開口是篤定的陳述。
“來過，蘇良媛贈了蘇州糖食，程良媛送了手抄心經，二人都恪守規矩禮數。”沈清沅坦然作答。
蕭景淵抬眸看向她，唇角勾起淺淡笑意：“看來一點醋都沒吃。”
沈清沅彎眸認真答道：“醋哪裡有桂花糕好吃。”
蕭景淵放下茶盞，緩緩道出二人背後的淵源：“蘇良媛的父親早年和孫家有大量生意往來，孫家敗落之後，舊情依舊尚存。程良媛之父是翰林院清流官員，和鄭家、孫家都毫無牽扯，唯獨與沈家是同僚。”
沈清沅心中瞭然。蕭景淵早己把所有人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，此番特意告知，就是提醒她分清遠近親疏，看清誰可以稍加信任，誰必須多加防備。
阿昭寫字耗盡了力氣，手腳並用地爬到蕭景淵身邊，揪住他的衣袍向上攀爬。蕭景淵將他抱到膝頭，孩子仰頭喚了一聲爹，又伸手指向窗外盛開的海棠，脆聲喊：“花花！”
望著窗外盛放的粉白海棠，蕭景淵開口說道：“阿昭己經兩歲，是時候正式開蒙讀書了。前日裴侍郎遞上摺子，請示何時讓皇太孫開始誦讀《三字經》。”
“就現在吧。”沈清沅眉眼溫柔，從案上取來一本嶄新的手抄版《三字經》，這是沈明珝用翰林院頂級松煙墨親手抄寫的，她把書頁攤開擺在阿昭面前，“阿昭，從今天開始，你要讀書認字啦。”
阿昭盯著密密麻麻的字跡歪了歪腦袋，忽然伸出小手指著扉頁落款的“明珝”二字，清晰喊出：“九！”
緊接著又指著一個“沈”字，奶聲奶氣喊道：“娘！”
說完，他拍拍自己小小的胸脯，理首氣壯地宣告：“阿昭！讀！”
沈清沅心頭一軟，低頭在他臉頰落下一吻。蕭景淵望著眼前鮮活的幼子，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