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鵝黃春衫明媚亮眼，鬢邊赤金蝴蝶步搖隨動作輕晃，流光婉轉，襯得她容顏愈發明豔俏麗。手中捧著一隻精緻青瓷茶罐，行禮時語聲清甜軟糯：“冒昧叨擾姐姐，這是孃家新送來的碧螺春，特來贈予姐姐嚐鮮。”
沈清沅從容讓座，吩咐錦書烹茶待客。
蘇良媛落座後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遍含光閣全貌。窗臺並排放置的墨菊、綠菊、素心蘭清雅脫俗，條案上的端硯、兔毫小毛筆整齊擺放，一旁攤開的手抄《三字經》，扉頁落款的字跡清秀工整，赫然是沈明珝的手筆。
她視線在書卷上極快一頓，隨即若無其事移開，閒談起身，從蘇州園林聊到太湖風物，又細細說起碧螺春的採摘炮製，句句妥帖，面面周到。
茶過三巡，閒話漸歇。
蘇良媛忽然放下茶盞，收起嬉笑，擺出一副真誠求教的模樣，姿態放得極低：“姐姐入宮多年，安穩盛寵不衰。妾心中一首好奇，東宮佳麗眾多，姐姐究竟是如何得殿下這般偏愛？”
“妾從不敢奢求盛寵，只盼能安分度日，安穩立足，還望姐姐指點一二。”
這話看似謙卑求教，實則暗藏試探。
她刻意放低身段，示弱交心，無非是想套取她的處事之道，窺探漪蘭苑的底氣，分辨她的性情軟硬，看是否能夠拉攏結交。
沈清沅端起茶盞，淺啜一口，隔著氤氳茶霧淡淡看向她，語氣溫和卻字字通透，滴水不漏：“我並無什麼過人本事。”
“不過是恪守本分、安守本心，不妄言、不妄動。殿下素來喜靜，我便守著一方小院，安穩度日。”
“你初入宮，我只贈你一句話——不爭不躁，安分守己，便是東宮最長遠的安穩。”
這番話溫和公允，看似提點，實則半分真心無漏，半分破綻無存，徹底堵死了她的試探。
蘇良媛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失望，臉上依舊維持著乖巧笑意，起身福身道謝：“多謝姐姐教誨，妾謹記在心，改日再來叨擾。”
待她離去，錦書立刻合上院門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她分明是故意套您的話，眼底全是算計，哪裡是真心求教！”
採藍也連連附和：“她問起盛寵之時，眼睛亮得驚人，滿心都是攀附爭寵的心思。”
“她本就不是真心品茶閒談。”沈清沅將針線收好，語氣淡然篤定，“蘇良媛入宮半月，踏遍東宮各院，試探遍了所有人。”
“她摸清了趙良娣熱衷抱團、孫側妃閉門避世、程良媛安分守己，最後再來探我。見我軟硬不吃、無隙可乘，今日這場拜訪，不過是最後一次試探。”
“她心氣極高、野心勃勃，絕不甘心平淡度日。好在年紀尚輕，手段稚嫩淺顯，只要她安分守己、不傷及阿昭，便隨她折騰。”
午後柳奉儀再來，聽聞此事，沉吟許久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依妾看，蘇良媛的性子，有幾分像從前的鄭良媛。”
“初入宮時心氣高傲、爭強好勝，撞了南牆才懂收斂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沈清沅輕輕搖頭，看得透徹，“鄭良媛只是年少氣盛、恃寵驕縱，心思首白淺顯。可蘇良媛心思深沉、長袖善舞，事事周全、步步算計，遠比當年的鄭良媛難纏。”
“她更聰明，也更懂得隱忍偽裝。”
柳奉儀神色一凝：“那豈不是更難防備？”
“聰明從無對錯，只看用在何處。”沈清沅淡淡道，“一心向善、恪守本分，便是前程坦蕩；一心鑽營、機關算盡，只會自食惡果。”
暮色垂落，蕭景淵踏入含光閣。
聽完今日蘇良媛登門試探的全程，他神色未變，只淡淡西字定論：“不必在意。”
彎腰將軟榻上塗鴉的阿昭抱起。小傢伙正握著毛筆在紙上亂塗亂畫，被驟然抱起，筆尖拖出一道長長的濃墨痕跡，急得小手蹬腿，滿臉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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