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師長,她在部隊裡管著成千上萬的人,威風八面。可在家裡,她就是一個整天操心兒子婚事的普通母親。
顧陌笙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,仰頭喝了大半杯,才低沉地應了一聲:
“嗯,回來了。”
蘇蘭見他這副面無表情的死樣,眉頭微微一皺,下意識地就覺得這事兒八成又是黃了。
她嘆了口氣,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數落道:
“是不是又不行?我說你這孩子,平時在部隊裡訓那些新兵蛋子的時候,不是挺能說的嗎?怎麼一到了相親桌上,就跟個啞巴似的?我讓你平時多笑笑,多跟人家姑娘說說話,你倒好,往那一坐跟個黑臉門神似的,誰家好姑娘能受得了你這脾氣?”
蘇蘭越說越氣,索性站起身,走到兒子跟前:
“人家夏醫生是軍醫,那是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,心思細著呢。肯定是被你這冰冷冷的態度給嚇著了,嫌你悶,不想跟你處了吧?”
顧陌笙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。
他抬起頭,看著自家母親那張因為著急而有些微微發紅的臉,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夏清雨臨走前,塞給他的那張寫著地址的便籤紙。
還有,她吃下那顆橘子糖時,眉眼彎彎、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一樣的俏麗模樣。
他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,極快地掠過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和。
他放下杯子,聲音低沉、篤定地吐出了三個字:
“挺好的。”
“什麼?”
蘇蘭愣了一下,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,“你剛才說什麼?什麼挺好的?”
“我說,相親挺好的。”
顧陌笙看著母親,語氣極其認真,“夏醫生……人很好。我們聊得不錯,以後還會繼續聯絡。”
這一下,輪到蘇蘭徹底傻眼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自家這個二十五歲、相親了無數次都以失敗告終的“鐵樹”兒子,半晌都沒說出話來。
這棵鐵樹,難不成……真要開花了?
顧陌笙端著白瓷杯,喝水的動作猛地頓了頓。
他剛想開口解釋兩句,可座上的蘇蘭根本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,那機關槍一樣的嘴,一開啟就停不下來了,連珠炮似的又砸了過來:
“你也別怪媽嘮叨,你看看你都多大了?二十五了!隔壁老張家那個跟你同歲的小子,現在兒子都會打醬油了!你倒好,還在這兒單著,晃晃蕩蕩跟個沒事人似的。上次給你介紹那個文工團的姑娘,你說人家太鬧騰,整天嘰嘰喳喳像個麻雀;上上次那個當老師的,你又嫌人家話太少,跟個悶葫蘆一樣。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?非得找個天上的仙女下凡,你才甘心吶?”
顧陌笙聽著自家母親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數落,有些無奈地抬起手,用粗糲的指腹狠狠揉了揉生疼的眉心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在母親換氣的空當裡,強行插進一句話去:
“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