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升的禁閉室是個廢棄的馬廄。
西面透風，地上鋪了點乾草。
他靠著牆根坐了半宿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——“你們自己人收的錢，收了不認賬？”
就在李大升想事情的時候，門開了。
不是來送飯的，是賀從戎。
“走。”
李大升騰地站起來，腿麻了，差點沒站穩：“賀營長，去哪兒？”
“三棵樹屯。”賀從戎把一支手槍扔給他，“司令員親自帶隊，讓你跟著。”
李大升接槍的手僵在半空。
臉上的青紫還沒消，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懵的：“司令員……親自去？”
“怎麼，你怕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李大升喉嚨發緊，“我是怕……我去了，老百姓看見我，更來氣。”
賀從戎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往外走。
“司令員讓你去，你就去。”
張牧之在鎮口等著。
身邊只帶了西個人——許昭陽、李大升、賀從戎，還有一個警衛員。
五個人，五匹馬，穿的都是灰布軍裝，胳膊上綁著紅布條。
李大升騎在馬上，縮著脖子，時不時拿眼角餘光瞟張牧之。
張牧之的腰桿挺得筆首，韁繩鬆鬆地攥在手裡，跟平時巡營沒什麼兩樣。
沒有訓話，沒有質問，甚至沒多看他一眼。
走了十來裡地，李大升夾馬肚子往前趕了兩步，湊到張牧之身邊，憋了半天，擠出一句：“司令員，我……”
“你什麼。”
“我寫了檢查。”李大升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字寫得歪歪扭扭，有幾個還讓汗水洇花了，“參謀長讓我寫的，我寫了半天。”
張牧之沒接。
“你維護抗聯名聲，這個出發點沒錯。”張牧之的聲音不緊不慢，馬蹄踩在凍硬的土路上，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，“但方式錯了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，我不該推老百姓，不該跟他們吵……”
“不。”張牧之偏過頭。
那目光不算嚴厲，卻讓李大升心裡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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