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昭陽在鎮子西頭那片荒地裡找到張牧之和楊景瑜的時候，二人正蹲在田埂上，手裡捏著一塊土坷垃，跟幾個戰士比劃排水溝的走向。
楊景瑜褲腿捲到膝蓋，腳上那雙布鞋糊滿了泥，乍一看跟種了半輩子地的老莊稼把式沒什麼兩樣。
“張司令、楊書記，出了點事情。”
張牧之走到田埂邊，接過材料看了兩眼，隨即又給楊景瑜遞了過去。
楊景瑜接過材料，翻了翻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凝重，翻到最後那頁，他把材料啪地合上了。
泥巴從手指縫裡掉下來，他站起來，用胳膊肘蹭了蹭額頭上的汗，眼睛裡的火苗子躥得老高。
“穿咱們的軍裝，綁咱們的紅布條，打著咱們的旗號騙老百姓？”
楊景瑜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三棵樹屯那是什麼地方，窮得連種子糧都要數著粒兒下地，他們把人家的糧食和錢都騙走了？”
許昭陽點了點頭。
“我去。”
楊景瑜把材料拍回許昭陽手裡，大步就往田埂外走。
“於小滿！於小滿！給我把槍拿來！”
“你等會兒。”
張牧之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等什麼等？”
楊景瑜轉過身，眼珠子都紅了。
“咱們抗聯打鬼子死了多少人，凍死在山裡多少同志，老百姓把自家兒子送來當兵，把最後一床棉被捐出來給傷員蓋，咱們拿什麼還的？分地、分糧、打鬼子！現在有人穿著咱們的皮去騙老百姓，騙完了老百姓罵誰？罵你張牧之！罵抗聯！這件事不查清楚，你讓老百姓以後還信誰？”
張牧之沒鬆手。
“你去抓騙子，後方誰管？”張牧之的聲音很穩，“被服廠剛開工，子彈復裝廠才把模具打出來，七臺河的地還沒分完，你這麼一甩手，這些攤子全得散架。”
楊景瑜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這件事交給我。”
張牧之鬆開手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你忙你的，我把那些王八蛋一個一個揪出來，給你一個交代，也給三棵樹屯的老百姓一個交代。”
楊景瑜站在那兒，胸膛起伏了好幾下，最後把那口氣硬嚥了下去。
“牧之，那你給我個準日子。”
“十五天。”
“行。”楊景瑜把鞋上的泥在田埂上蹭了蹭，“十五天，你把人抓到，把糧食和錢追回來，我給你記一功，超一天，我就自己帶人去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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