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寨子裡就熱鬧起來了。
不是殺雞宰羊的熱鬧，是拆家。
幾十號人把庫房裡的糧食一袋一袋扛出來，堆在寨門外的空地上。
武器架子上的長槍短槍被抱出來，一杆一杆擦得鋥亮。
子彈袋扎得整整齊齊。
馬匹從馬廄裡牽出來，馬蹄子刨著地，噴著響鼻。
陳震站在寨子中間，看著弟兄們忙活。
絡腮鬍子的大號叫胡彪，從營房裡出來，手裡拎著個包袱，走到陳震跟前，把包袱往地上一撂。
“當家的，都收拾好了。”
陳震沒吭聲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從寨牆上掃過，從那些原木楔成的圍牆、夯實的空地、太師椅、火把架子上一一掃過。
這個寨子他住了快三年。
每一根木頭都是他帶著弟兄們從山上伐下來的。
“當家的。”胡彪看出來了，“要不……留幾個人守著？”
“不留。”
陳震收回目光。
“燒了。”
胡彪一愣。
“我說，燒了。”
陳震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全燒，一根木頭都不留。”
周圍幾個正搬東西的弟兄全停手了，扭頭看他。
胡彪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了看陳震的臉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陳震從腰裡摸出火摺子，走到寨牆根下。
那裡堆著過冬用的乾草，一垛一垛，碼得比人還高。
他把火摺子拔開，吹了一口，火星子濺出來。
乾草沾上火，竄起來的火苗子是藍的，然後變黃，然後變紅，然後就再也止不住了。
火舌舔上原木寨牆，乾透了的老松木燒起來帶著一股松脂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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