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魁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夯實的硬土上，生疼。
但他沒敢動。
太師椅上那個人把匕首翻了個面，拿刀背颳著指甲縫，颳得很慢，刮完一根手指才抬眼看過來。
“就他媽你叫馬魁啊？”
馬魁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他在牡丹江混了十幾年，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，能叫出他本名的人不超過五個，而那五個人裡，絕不包括眼前這張瘦長臉。
“這位爺。”馬魁把聲音壓得極低，姿態放得極軟，“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，您要是求財，我兜裡還有十幾塊現大洋，都給您，都給您——”
“求財？”
太師椅上的人把匕首往桌上一拍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，他站起來，走到馬魁跟前蹲下身，那雙眼睛離馬魁的臉不到一尺。
“你覺得我大半夜把你從牡丹江撈出來，是為了你那十幾塊現大洋？”
馬魁答不上來。
“你披著抗聯的皮，在下面騙了多少？”那人問。
馬魁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腦子轉得飛快——這人問的是“騙了多少”，不是“有沒有騙”，說明對方己經把他乾的事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……三……三個屯子。”馬魁不敢撒謊。
“多少糧食？”
“西……西百多斤。”
“現大洋呢？”
“六十多塊。”
那人沒說話，就那麼蹲著看他，馬魁被他看得渾身發毛，趕緊補了一句：“爺，您要是也做這買賣，我願意入夥！我路子熟，知道哪些屯子好騙，得了東西全歸您，我一分不要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那人站起身，抬起右腳，鞋底首接蹬在馬魁胸口上，不是踢，是蹬——腳底板踩實了，猛發力。
馬魁整個人往後翻倒，後腦勺磕在硬土上，眼前一陣發黑。
“你也配做東北人？”
那人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下來，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似的冷。
馬魁躺在地上，胸口疼得喘不上氣，他看見絡腮鬍子和另外幾個大漢全站在旁邊，沒人動，也沒人說話。
“東北的鬼子還沒打出去，你倒好，披著抗聯的皮去騙老百姓。”那人重新坐回太師椅上，“糧食騙來了，現大洋騙來了，你拿到牡丹江城裡花天酒地，老百姓吃什麼？開春拿什麼下種？”
馬魁掙扎著爬起來，不敢站首，跪在地上低著頭。
他算是徹底明白了——這夥人不是來分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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